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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沈新羽的手一點一點被他暖開,他在那暖意里深受感動。
莫名覺得自己有救了。
趙畫檸側著身,伏在靠枕上,默默流淚,想起那個孩子,她心里也難過得很。
那是她十月懷胎,腹開八層生下來的孩子。
這些年,心底那塊最軟最痛的地方,一碰都不能碰,誰能懂得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悲傷?
冬天的太陽沒什么溫度,所幸照進房屋,隔著玻璃,寒冷被阻隔在外,屋里陽光溫煦而明亮。
母子倆消化了很久,才都慢慢緩下心情,回到當下。
“所以你把那雙拖鞋給沈新羽穿?”趙畫檸問兒子。
裴星野點點頭,眼圈微紅:“要是可以,我真的情愿她是溪溪,真的好想領她回家。”
現在這個房子,是去年裝修的,平時就裴星野一個人住,趙畫檸夫妻住在另外的地方,偶爾才過來一次。
入住時,裴星野買了四雙拖鞋,他怕裴云溪不知道這個家,不認得回家,所以連她的拖鞋也買了。
沒想到,今兒有人穿上了,還剛剛好。
*
沈新羽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原來以為是窗簾拉著的關系,可窗簾拉開,外面還是漆黑的,看了看時間,居然都六點多了。
打開房門走出來,家里燈火明亮,溫暖如春,可就是沒人。
有張便利貼在餐桌上,寫著:“我送我媽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業,我很快回來。廚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燉鍋上,記得吃。”
字寫得游云驚龍,飄逸灑脫,署名“裴星野”,更是有特色,比明星簽名還瀟灑。
沈新羽看了又看,握在掌心握了會兒。
便利貼是淡藍色的底,頂上飄著幾朵潔白的云,短短幾句話看似家常,卻透滿了關心。
她感覺自己的心,和那云一樣輕盈。
沈新羽去廚房,揭開燉鍋,里面一個小瓷盅,蓋子打開,香氣飄出來,正是冰糖雪梨。
她戴上隔熱手套,端出來,端到餐桌前。
等放涼的時間里,她從書包里拿出手工賬,將那張便利貼背后刷上膠水,粘進一張空白頁,以此作為主題,在四周畫上山丘、樹木、河流、房屋,最后還畫了兩個小人。
一個是裴星野,一個是她。
裴星野牽著她的手,指著面前的房子說:“看,這是我們的家。”
做完手工賬,吃完冰糖雪梨,沈新羽站在客廳中央,一個人大膽地東看看西瞅瞅,忽然就覺得自己畫的那個家在這一刻具象了。
至于作業么,昨天的她已經忘記了,今天她又沒上課,那就沒作業啦。
沈新羽擤擤鼻子,兩只鼻孔都通氣了,腦袋也清爽的很,感冒好得七七八八了,那就到了她為這個家做貢獻的時候了。
她擼擼衣袖,把自己吃剩的碗送回廚房,把碗和鍋都洗了,又去找抹布,把桌子茶幾沙發統統擦了一遍。
干完這些不夠,她還在陽臺發現拖把和拖把池,拎起來洗了洗,把家里的地面也拖了一遍。
裴星野回來時,就看見家里有個小姑娘,衣服袖子擼得老高,推著拖把從這頭推到那頭,再從那頭推回這頭,來回地推。
那清瘦的小身影,穿著淡粉色拖鞋,腦后甩著高高的馬尾辮,像只小蝴蝶在家里飛來飛去。
裴星野只看一眼就笑了,拎著兩個人的晚飯走進來,喊她名字,表情嚴肅,低斥:“誰讓你拖地了?你感冒好了?”
沈新羽沒看出來他是裝的,慌忙站直身體,抱住拖把柄,將衣袖放平,小聲解釋:“我覺得我在你家呆了老半天,白吃白住的,怪不好意思的,就應該干點活。”
怎么有這么懂事的孩子?
裴星野放下嚴肅,走到小姑娘身邊,騰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溫和說:“我和你開玩笑,意思就是沒要你干活。”
沈新羽大松一口氣,“哦”了聲:“嚇死我了。”
裴星野眉松目馳,只好對著她拿出更溫柔的一面:“去把拖把放下,洗洗手,我們吃飯。”
“好嘞。”
小蝴蝶又飛了起來,飛去陽臺洗拖把,又飛進衛生間洗手,再飛回裴星野身邊,看著他給自己倒騰晚飯。
晚飯是豌豆炒飯,老母雞湯,還有青菜。
裴星野給她分裝一份,將大雞腿放進她碗里,沈新羽捧著碗,坐下來,甜甜地喊:“謝謝哥哥。”
裴星野耳根微動,笑了下,端起自己的,還是去茶幾上吃。
*
兩人吃過飯,裴星野問她回家還是去學校,沈新羽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人家家里呆得太久了,她低垂腦袋,想了想說:“回家。”
去學校還要上晚自習做作業,那干脆還是回家算了。
裴星野點了點頭,幫她拎書包,兩人穿好大衣,換好鞋,走出門。
裴星野知道沈新羽家住哪個小區,兩人上了車,汽車一路疾馳,車里有些沉悶,各想各的心事,誰也沒說話。
到小區大門口,裴星野靠邊停車,沒再往里開。
他問沈新羽:“一個人可以回家嗎?”
沈新羽“嗯”了聲,伸長手臂到后座,撈起自己的書包,抱進懷里,識趣地道謝,下車,說再見。
裴星野沉默地點點頭,隔著漆黑的車窗,他看見小姑娘朝自己揮手,那白皙的手揮在寒風里,像一朵迎風招展的花,不那么艷麗,卻熱烈,不那么嬌貴,卻清傲。
他腦門一別,一腳油門,駛離小區。
趙畫檸說,人家孩子有爸有媽,還有親哥,憑什么你想認就認?
就算你想認,那孩子總歸只是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而已,和我們并沒有一丁點血緣關系,你能把她帶到多大?帶好了,她能感激你嗎?帶得不好,你能擔責任嗎?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孩子,我們能幫一點是一點,其他的,別瞎操心。
深冬的夜,沉如冰水,大街兩邊的樹木都像是被裹了一層冰衣,寒風呼嘯而過,樹木猙獰搖擺。
小區大門口,汽車不能直接掉頭,裴星野繞到前方路口掉頭回來,往回開。
可怎么小區對面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星野凝眉,放慢車速,看過去,那雪青的棉衣,包裹著一具細長的小身材,單肩還背著書包。
不是沈新羽,是誰?
而她穿過人行道,正往前走的方向,是一家酒店。
裴星野心一沉,汽車開到馬路邊上,緊急停車,車門還沒完全推開,長腿就邁了下去。
一個箭步朝那身影沖去。
“沈新羽。”
沈新羽被叫得嚇一跳,慌忙轉頭,就見一道黑影,高大挺拔遮住了她的視線。
男人張開一只手臂攏住她,將她扯進他臂彎里,半推半摟,帶著她往回走。
夜色蒼茫,風還在刮,樹還在搖,路燈昏淡,照見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將之拉得筆直修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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