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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顆星星
三人上車,離開醫院。
半路,裴星野停車,去粥鋪買了幾份餐食,又另外買了個保溫袋,全部保溫打包,帶回家。
進小區時,沈新羽才知道裴星野住得離他們學校有多近,就相距兩條馬路,在學區房的黃金輻射區內。
難怪以前沈泊嶠會托他接她,上次在商場遇到,男人也說可以順路送她。
汽車進入地下停車場,三人直接乘電梯到樓層,裴星野將自己家的門牌號告訴沈新羽,還問她記住了嗎,開玩笑說:“下次來,別找錯了門。”
沈新羽摘了口罩,小臉上透著病態的白,語氣卻歡快:“我要是忘記了,就一家一家敲門唄。哥哥長這么帥,想必全小區都認識你,一提你的名,不就知道啦。”
裴星野揚唇,輸密碼開門。
趙畫檸跟在后面笑,摟過孩子肩膀,說:“吊完水精神了,伶牙俐齒呢。”
三人進門,玄關擺著三雙拖鞋,全是一個牌子,一雙藏青色,一雙絳紅色,一雙淺灰色。
裴星野換上淺灰色,趙畫檸穿了絳紅色,沈新羽看著剩下那雙,有點兒猶豫,那肯定是裴爸爸的,未經人允許,她不敢穿。
裴星野也沒讓她穿,他從鞋柜頂上找出一雙嶄新的拖鞋,和他們同一個牌子,不過是淡粉色,標簽還在。
他找來一把剪刀,將標簽剪掉,將拖鞋放地上,對沈新羽說:“你穿這個,試試看,合不合腳。”
沈新羽這才脫鞋,換上,鞋底柔軟舒適,她輕輕踏了兩步,滿心歡喜:“剛剛好。”
趙畫檸早已錯身走進里面,回頭看了眼小姑娘腳上的新拖鞋,又看了眼兒子,端莊秀眉微微一跳,不過未置一詞。
屋里暖氣十足,三人先后脫下大衣,掛到衣架上,沈新羽的是裴星野給她掛上去的。
沈新羽第一次來,眼睛不敢隨便亂看,跟在他們身后,只覺得這個家裝修得好有品位,家具全是實木,電器都是大牌,低飽和度的色彩搭配得不僅和諧,還充滿藝術感。
和她家那種浮夸的艷俗,完全不一樣。
趙畫檸帶沈新羽去衛生間洗手,裴星野則去主臥洗。
三人分別洗好出來,裴星野將餐食打開,分成三份,他讓兩個病號在餐桌上吃,他沒感冒,端上自己那份,和她們隔離開,一個人去客廳茶幾上吃。
粥是瑤柱粥,配鱈魚、西藍花和燉雞蛋,營養全面,香味四溢。
沈新羽聞著味兒,食欲被勾了出來,可她感覺自己那份份量有點多,怕吃不完。
趙畫檸鼓勵她:“都吃完,病才好的快。等下午,叫哥哥再給你買一份冰糖雪梨,就好的更快了。”
她說“哥哥”時,說的很自然,好像他們真的是她家人一樣。
沈新羽眉眼上彎,乖巧說好,大口大口喝粥,吃菜,最后將自己的那份吃得一點兒不剩,肚皮都要鼓起來了。
飯吃完,裴星野將她書包里的藥拿出來,每種藥幾顆一份按醫囑掰好,一起倒進瓶蓋里,還有止咳藥水,也用小湯勺給她倒好相應的份量。
他做這些的時候,又認真又細致。
做完還不夠,又倒了一杯開水,放涼一會兒,才叫沈新羽吃藥。
沈新羽不喜歡吃藥,如果是沈泊嶠,她總要犟半天才吃,可面對裴星野,她骨子里那條倔驢就軟趴趴的了,一點戰斗力都沒有,十分聽話地抓起小湯勺把藥水喝了,再喝一口溫水,將藥片全部塞進嘴里,吞了下去。
裴星野看著她笑了下,舉了個大拇指:“勇士。”
轉頭看向母親,“你吃了沒啊?”
趙畫檸坐在餐桌前刷手機,聲調嬌氣:“我都沒人給我拿藥,我吃什么?”
裴星野揚眉:“你是小孩嗎?”
趙畫檸底氣十足:“我是病人。”
“找你老公伺候去。”
“唉,生兒子真沒用。”
沈新羽沒見過這么相處的母子,只覺得有趣,忍不住笑起來,主動走過去,要給趙畫檸拿藥。
裴星野這才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攔下她:“我來吧,你休息去。”
趙畫檸笑了笑,放下手機,喜聞樂見地看著兒子為自己效勞。
吃了藥,很容易犯困。
沈新羽坐在沙發上,一邊擦鼻子,一邊打哈欠,電視里播放著搞笑的綜藝,都拎不動她的大腦神經。
裴星野去陽臺打了幾個電話,處理工作,再走回來時,就見小姑娘腦袋歪在一邊,眼神瞇瞪,快睡過去了。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帶她去客臥睡:“當這兒是自己家就好了,別太拘束。”
房間雖是客臥,可裝修得也很溫馨,墻上貼了清新小碎花的墻紙,窗簾是田園風,還有書桌衣柜和大床,都和這個家色調一致,淡雅而高潔,很有品位。
沈新羽睡下時,柔軟的床微微塌陷,聞到被窩里陽光的味道,她閉眼,快速入夢,感覺夢里都充滿了陽光。
明媚,生機勃勃。
*
關上客臥的門,裴星野走回客廳,趙畫檸從衛生間里出來,看了眼客臥,問兒子:“沈新羽睡覺去了?”
裴星野給自己倒了杯水,淡淡“嗯”了聲。
趙畫檸走到沙發前,沒入座,就抱臂站著,隔著茶幾,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兒子:“裴少爺,那孩子才15歲,你想什么呢?”
脫下謙謙君子的外衣,裴星野大少爺的脾氣,在他們裴家家族里那可是傲視群雄。
誰見過他伺候人?
在醫院就不說了,回來吃飯也不說了,怎么連小丫頭吃個藥,他都一片一片掰,叫她這個親媽太刮目相看了。
第一直覺,兒子對人動了心思,可那女孩兒才15歲,未成年,這就不好了。
“你想什么呢?”裴星野抬眸,直視母親,眸光漆黑坦蕩,不接受污蔑,也懶得兜圈子,直接挑明說,“我說出來怕嚇死你。”
“你說。”
“她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
趙畫檸雙腿一軟,扶著膝蓋坐到單人沙發上,不可置信:“真的?”
裴星野眉頭緊皺,捏著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喝了口水,喉嚨口感覺松緩些,才說:“我看到她的病歷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雖然每天出生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不稀奇,可真正想要遇上,卻并非易事。
冥冥之中,像是一種宿命。
他親生妹妹裴云溪7歲那年車禍猝死,是他們一家人無法磨滅的悲痛和創傷。
這么多年,他們家里看似和諧,看似風平浪靜,可那個失去的孩子是每個人心頭的痛,一句話都不能提不能說。
尤其是裴星野。
裴云溪從小依賴他,兄妹兩人感情特別好。
那年他讀高中,每天放學晚,裴云溪卻每天都要去馬路邊上等他,可就有那么一天,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卡車從那么小的孩子身上無情地碾過,也從裴星野心里無情地碾過,碾出一道無法愈合的傷。
他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內疚,再無法放下。
因為那天他本來可以早點回家,就因為貪玩,他在外面多玩了一會兒,回去晚了,結果可愛的妹妹叫他嘗到了永失的滋味。
他永遠記得最后一次抓住她手的溫度,那涼意冰如刀尖,永生難忘。
而在醫院里,他第一次抓到沈新羽的手,那涼意直逼心靈,和裴云溪當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