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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又轉過身一揮手,無數墨畫的燕子從掌中飛出,落進各山舍的窗欞。有一些矮小的身影推開門,怯生生地走出來,跟在最前面那道人影身后。
窗外的聲浪更加嘈雜了,單純的歡呼里加入了人聲,似乎有人在喊些什么。何洛書一開始聽不清楚,直到聲浪越來越強、越來越齊,逐漸匯聚成一句有些耳熟的話——
“一炁抱青丘,萬紀云潮只自由;此法恒常有,此身不改青山流?!?
“一炁抱青丘,萬紀云潮只自由!此法恒常有,此身不改青山流!”
弟子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這句口號,有的還在邊蹦邊跳,興奮得像過節。
在這龐大而整齊的呼喊中,最前面的人影腳步更加輕快了,而后面的矮小身影們卻停下腳步,又被那些墨畫的小毛團嘰嘰喳喳地推著,重新邁開步伐。
這支漫長的隊伍一路順著虹橋而下,直到地面的人們能看清他們的面容。
走在后面的是一些小孩子,男女都有,大多瘦瘦小小,衣衫有的破爛有的精致,但無論如何都可以看得出,家里人盡可能給他們穿了最體面的。
而隊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女孩,肩背有些單薄。但隨著隊伍的行進,她順著虹橋而下,恰巧正面朝向何洛書這邊時,何洛書睜大了眼睛。
女孩約莫十六七歲的樣貌,幾只清閑的燕子在她肩上忽飛忽停,顯得她肩背有些單薄。但是當何洛書對上她的眼睛,他一瞬間便明白,她絕對不可能是看到的年紀。
她的眼神并不凌冽,缺少真正十六七歲少女那種咬天鑿地的野心,反而透露出一種柔和。但這柔和并不是水般溫柔,而是青山連綿,有最柔美的線條和最沉穩的力量。
明月流指尖在桌上輕輕一敲,喚回何洛書的神志:“她是邢可可,邢常的養女兼弟子,金丹期。在你之前,她是內門弟子里最小的,這次輪到她去帶新弟子回山??磥硎虑橥樌嵩缃Y束了?!?
何洛書再次發出一聲“哇”。
看到明月流與何洛書兩人,邢可可臉上微微一亮,抿出個短暫的微笑來。她抬手淺淺一揖,一只帶著墨香的燕子跌跌撞撞飛來,落在桌上。
墨燕子先打開翅膀,像模像樣地對著明月流深深一拜,再收攏翅膀,蹦蹦跳跳地轉向何洛書,發出一聲“喳喳!”
何洛書手足無措,慌亂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師姐好!”
明月流就在邊上看著。一直看到墨燕子困惑歪頭,而何洛書憋得臉紅,向師父投來求助的目光。
無良師父這才伸指頭一點,竟然直接將燕子戳散了,變回一滴靈墨。
何洛書:“?。 ?
“這是邢可可想和你交換促促織,”明月流在芥子里找了一會兒,才找出一張帕子,擦去指尖那點墨跡,“你還不會這個法術,等你會了再換?!?
“哦,好吧?!焙温鍟p手支在椅面兩側,晃了晃懸空的小腿,“那師父,促促織是什么?”
“等你上學了就知道了,”明月流嘴唇一開一合,吐出個天大的噩耗,“既然今年的弟子已經來了,等到明天開始,你就開始和他們一起上課。”
“什么!?”
何洛書的天都快塌了。
明月流用那雙淺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情緒近乎憐憫。
他沒再帶著何洛書熟悉環境,而是把人帶回了小樓。
何洛書抱著師父的腰,高空的風吹得他臉上木木的,心里冷冷的。
還沒來得及適應寄宿生活,怎么就開始上課了呢?
明月流剛落地,一轉頭就看徒弟快褪成黑白色,看得他又是可憐又是好笑。
他在何洛書頭頂輕輕一敲:“算了,你過來,我教你促促織怎么施?!?
何洛書低低“哦”了一聲。本以為明月流要帶他去什么隱蔽的練功室,結果直接將他帶到了一樓的矮榻上。
帶著竹葉清香的風穿過窗,拂動相對而坐的師徒兩人的發絲。一大一小皆閉著眼,神色沉靜,仿佛與窗外的亙古青山融為一體。
凡人不可見的靈氣在他們周身盤旋,又像是受到什么牽引似的,一路筆直地向上飄去,如同絲線一般,鏈接到極高之處。
半晌,何洛書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表情看起來困惑又震驚:
“師父,這不就是……”網上沖浪嗎?
“就是什么?”
何洛書站在銀眸白虎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