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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溫柔又無奈:“熱不熱啊,趴在這里吃冰淇淋?我們說好的,每天就一支哦。”
aileen歪頭笑,“這是爺爺奶奶允許的!爺爺奶奶來看寶寶了,他們說這是小小的一支,允許吃。”
聞言,季然望向屋里。
aileen舔了舔勺子,“爺爺奶奶已經走了啦,等寶寶生日,再來出去玩。”
她抬起小臉,大眼睛撲閃著期待和好奇,“加加,寶寶什么時候生日呀?”
季然彎起唇角,目光溫柔地落進她星星點點的眼睛里,聲音放得很緩,“在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夏天,6月11號。”
aileen挖起一勺冰淇淋遞到季然唇邊,“還有幾天?”
季然低頭,一口含住那勺冰冷甜美的冰淇淋,做了一個ok的手勢,“三天。”
aileen懂了,“ok!”
季然牽著她進屋,帶她去洗手。
約莫過了半小時,賀云卓才驅車回來。
他停好車走進客廳時,季然正陪aileen在地毯上玩積木。她聞聲抬頭,一眼就捕捉到他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郁,以及眼底那抹顯而易見的煩躁。
即使他努力在她們面前放緩了神色,放柔了語氣詢問aileen今天玩了什么,但那份不悅的氣息,依舊瞞不過她的眼睛。
季然朝他笑,語氣輕快自然:“快去洗手吧,我們準備吃飯了。”
賀云卓也含笑看了她片刻,細細在她眼里捕捉了一番,才拐去洗手間。
餐桌上,aileen宣布道:“寶寶可以不用早起上學了。”
季然和賀云卓當然知道,早就收到了老師的消息。
然而,aileen暑假的到來,也意味著另一件事幾乎成了定局,賀致遠夫婦十有八九會趁著aileen生日的機會,提出帶她回寧城住上一段時間,甚至整個暑假。
季然垂下眼睫,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里的湯。她也……無權干涉,沒有理由,沒有立場,沒有身份去干涉。
這就像一場曠日持久的考試,重修補考了無數次,她在這門課上依舊是掛科成績。
夜晚,aileen熟睡,他們各自在書房忙碌,誰也沒有主動提及這事。
季然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心思飄遠。
她其實想得簡單,或者說,是強迫自己往簡單的方向想。如果aileen被接走,那她也可以懷抱著一份喜悅的心情等,等賀云卓帶著她回來,她還可以以“加加”的身份,為她準備一個小型的溫馨的慶祝,補上她缺席的時刻。
當然,或許這樣做很多此一舉,甚至有些卑微和徒勞,但她連開口的資格都顯得那么薄弱。
她不想讓賀云卓為難,讓他夾在父母和她之間,再添新的裂痕與壓力。更不想讓aileen失望,不想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因大人的糾葛而產生的困惑或失落。
所以,她告訴自己,需要努力,需要學習,是一個最用功也最謹慎的學生,去參與這場家庭實踐。
她思維艱澀難行,明明她面對季源錯綜復雜的事情,她常常覺得自己幸運,聰明。但這門課,她是真的笨了。笨拙地想要靠近,又笨拙地害怕逾越,笨拙地付出,又笨拙地計算著得失與姿態。生怕行差踏錯一步,連眼前這脆弱的平衡都維持不住。
她的愛里,摻雜了太多悲觀的算計。
夜深人靜,她躺在床上,思緒翩飛。他回房了,很謹慎,明明去書房前已經洗過澡,此刻卻又折返浴室,重新沖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的睡衣才出來。
他貼過來抱住她,“怎么還不睡?”
季然聞著他沐浴后清爽的氣息,直接道:“11號那天,我要去一趟粵海,可能會回來得比較晚。”
他沉默片刻,低低沉沉問:“什么事?”
“去看個廠子,周末那邊負責人不在,周五去正好可以趕上。”
“周五晚上……趕得及回來嗎?”他的聲音更沉了些,手臂在她腰間微微收緊。
季然在他懷里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里和他面對面,“一定回來。”
賀云卓無聲笑了笑,“好,信你。睡吧。”
她親吻他下巴,“晚安。”
他回吻她的唇,“晚安。”
周五一早,aileen不用上學也習慣早起了。
她搬來小凳子,溜達進主臥,兩個大懶蟲,爸爸和加加,果然還在睡覺呢!
小家伙手腳并用爬上床,偷偷地從床尾的被子底下鉆了進去,慢慢往里拱。
季然忍著腳心傳來的癢意和心頭的笑意,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
昨晚和賀云卓放肆結束之后,累得不行,還是強撐著起來讓賀云卓換過了干凈清爽的新床單和睡衣。不然這會兒被小家伙突然襲擊,場面可就尷尬了。
aileen亂糟糟的頭發鉆來鉆去,賀云卓也不堪其擾。
他長臂一伸,在被子下抓住了那條調皮搗蛋的小金魚,將她從被窩里撈了出來,放在自己和季然中間。
“別淘氣。”
aileen哈哈一笑,“爸爸,我就知道你和加加裝睡。”
說著,她一口親在季然臉上,“加加,起床啦~寶寶來吻醒你了。”
季然忍住笑意,配合地慢慢睜開一只眼睛,“嗯……被寶寶吻醒了。還可以再要一個寶寶的吻嗎?”
aileen大方地在她左右臉頰又親了一口,“可以睜開兩只眼睛了。”
季然這才聽話地睜開雙眼,滿含笑意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眼前的小家伙。
捧住她軟乎乎的小臉蛋,在她額頭上也溫柔地回吻了兩下,“早安,我的小寶貝。”
賀云卓側身支著頭,看著母女倆這溫馨又有點幼稚的互動,眼底也漾開柔軟的笑意。
aileen心滿意足,又扭身撲向爸爸,學著季然的樣子,捧著賀云卓的臉,在他下巴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爸爸早安!”
賀云卓順勢將她抱進懷里,讓她坐在自己胸膛上,大手揉了揉她亂蓬蓬的頭發,“早,小鬧鐘。”
“我才不是小鬧鐘,我是小金魚。”
清晨的陽光正好,穿過窗外搖曳的樹葉,濾成細碎跳躍的光斑,溫柔地灑進房間,暖意融融。
季然帶上莫凡和強森去了粵海,賀云卓依舊上班,aileen在家等著賀致遠夫婦來接她出去玩。
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下午,粵海,晴朗的天空聚攏了厚厚的烏云,太陽躲進了云層,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轉瞬間就演變成一場傾盆暴雨,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季然站在考察的廠區辦公樓窗前,看著那冷冷落落的雨,匆匆忙忙的人。
莫凡過來說:“然總,雨太大了,路況恐怕不好,我們是不是等雨小一點再——”
她回身,“抱歉,我等不了。現在就回去港城,車開慢一點,注意安全。”
莫凡點頭:“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酒店電梯。
aileen摟著賀云卓的脖子,“爸爸,讓爺爺奶奶也認識加加,好不好?這樣加加就能一直和我們一起玩了,多好呀。”
她的話里,眼里是最直白不過的期待,不摻雜任何成年人世界的復雜考量。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爺爺奶奶……他們年紀大了,有時候想法和我們現在不太一樣。他們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慢慢了解和接受新朋友。”
aileen似懂非懂,小眉頭微微蹙起:“可是加加不是新朋友呀,加加是加加。”
賀云卓看著懷里這小小的人兒,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心頭五味雜陳。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到了餐廳,賀致遠夫婦已經點好了菜。
aileen甜甜出聲:“爺爺,奶奶。”
朱冰安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慈愛的笑容,伸手將孫女接了過去,抱在懷里細細端詳:“哎呀,我們的小公主今天怎么這么漂亮呀!像個小仙女!”
aileen笑嘻嘻,“加加打扮的,加加綁的頭發。”
朱冰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了個話題,“爺爺奶奶給你準備了禮物,我們去拆好不好?”
aileen用力點頭。
席間,氣氛起初還算融洽。直到aileen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抱著爺爺奶奶送的新玩具到一旁的沙發去玩。賀致遠夫婦才又舊話重提,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朱冰安看了默不作聲的兒子一眼,放下筷子,直言不諱:“今宜一天天大了,也越來越懂事了。有些事情,該斷的趁早斷了,拖下去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孩子。現在這樣……不合適。”
賀云卓依舊沉默,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菜,仿佛沒聽見。
賀致遠也放下酒杯,沉聲道:“云卓,我們先不說季然這個人怎么樣。但今宜的成長,需要一個完整、穩定、名正言順的家庭環境。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穩重一點,以大局為重,你——”
賀云卓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過去,“對,所以我會找個機會和今宜說清楚,她媽媽是誰。”
角落里,正專心擺弄新玩具的aileen,似乎捕捉到了只言片語,她停下動作,抬起小腦袋,有些困惑地看向大人們。
“加加……就是媽媽呀。”
輕飄飄的童言,三人一驚。
賀云卓低眸,緩慢無聲地扯唇,不知該如何描述此刻的震撼,大約就是心一瞬間被攥緊,又慢慢地松開了,帶起一陣震顫。
他甚至無法想象季然聽見這么一句,是震驚?是狂喜?還是……又會像從前許多次那樣,紅了眼,止不住落淚?
回程的車上,雨漸漸變細,夜色如水。
賀云卓看著坐在兒童座椅里擺弄新玩具的aileen,輕聲開口:“今宜。”
aileen掀起長長的眼睫,“爸爸,我今天很乖哦。”
賀云卓又笑,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今宜很乖,爸爸是想問你……你怎么知道加加是媽媽?”
aileen害羞了,小手摳著玩具。
本來就是媽媽呀,只有媽媽才會回家啊。
她小聲說:“就是媽媽呀。”
賀云卓眼底泛起薄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又轉頭去看窗外迷離的世界。
車子緩緩駛入半山別墅區,在他們院門口平穩停下。雨絲細密,在車燈的光柱里交織成朦朧的紗幕。
她撐著一把傘,靜靜地佇立在燈光下,細細的雨絲飄灑下來,打濕了她的裙擺和裸露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