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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數日之后,鳳元羲定下了東去兗州、祭山敬廟的日子。
君王東巡,這是朝野上下最重要的大事。內閣商議了數日,擬定隨行的官員足有數百人,除卻留在京城代為輔政的祁煦之外,就連鳳彰、鳳引華那兩個宗親世子,以及親王鳳伯廉都在隨行之列。
鳳彰與鳳引華隨行,那是天經地義。自從廉王倒臺,他們二人入王府玉牒之事也擱置起來,沒過幾日,鳳元羲就給他們各自封了郡王,并為他們在京中開設府邸,讓他們二人留居鄴京。
這對鳳彰和鳳引華來說是好事。
風口浪尖的眾矢之的搖身一變成了沒有實權的富貴閑人,二人皆是千恩萬謝,更是對鳳元羲馬首是瞻。
但鳳伯廉隨行,卻是他自己求的。
泰山地動三日之后,鳳伯廉向宮中遞呈奏折,千余字的奏章洋洋灑灑,痛陳歷數自己這些年是如何權欲熏心、不敬君上,又是如何辜負太宗與先帝的托付云云。
奏折最后,他叩請鳳元羲攜他一同東去兗州,他想要親自祭拜山神,向蒼天請罪乞罰。
一本奏折寫得痛心疾首,鳳元羲把它拿給蕭酌清看,蕭酌清剛讀了三行,就認定這不是廉王親手寫的。
翻完一整本奏章,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一個疑問。
鳳伯廉想要干什么?
鳳元羲留了他一條性命,雖說查抄鳳絳貪墨所得的時候,他毫不留情地把廉王府也搜刮了一通,但廉王好歹保下了權位性命,有親王的身份在,他至少能夠善終。
廉王不是善茬,泰山地動,他不可能這樣熱切地替鳳元羲攬責。
那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另有籌算。
蕭酌清拿著奏折沉思著。小說里,王遠位極人臣、推行化肥、甚至被調任南下與叛軍相遇,全都是廉王的手筆。
作為王遠最大的金手指,廉王此時的爭取,難道還能是為了他自己嗎?
以蕭酌清對他的了解,鳳伯廉沒有這樣百折不撓的心氣。
那么……
想起他父親那夜觀星的結果,蕭酌清的心臟咚咚鼓動著。
他想,應該允許廉王伴駕。
既然他占了先機,又窺得天命,何必還要束手束腳?他父親說那枚頑石就要隕落了,那么待到小說里的重要劇情完全走完的那日,是不是也說明,王遠的死期也將到了?
此人只要留在大商,蕭酌清就不能完全安心。這讓他反而不想躲了,他想要迎頭而上,看看那個世界的人,究竟有怎樣改天換日的神通……
“過去。”
忽然,鳳元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酌清扭頭看去。
是東君,巨大的一只金雕鬼鬼祟祟地縮著大翅膀往他身邊湊,可鳥喙還沒有碰到蕭酌清的手臂,就被鳳元羲一把捉住,調轉了個方向,整只鳥都被推到了一邊。
“你欺負它干嘛?”
蕭酌清伸手,受了委屈的東君頓時啁啾鳴叫著,撒著嬌朝著蕭酌清貼過來。
羽毛冷硬的大雕足有半人之高,它一靠近,鳳元羲就被它擠到了旁邊。
鳳元羲皺眉,冷臉看著它:“等我們啟程,就把它留在宮里。”
蕭酌清不解:“為什么?”
鳳元羲的目光掠過東君,只覺那顆在蕭酌清手心里拱來拱去的鳥頭礙眼,可開口卻是道貌岸然:“我們去兗州是辦正事,它太嬌氣,隨行只恐礙事。”
東君……嬌氣?
蕭酌清曾親眼見過這只金雕獵殺一頭成年山羊,對鳳元羲的評價,他有些不敢茍同。
“那東君呢?”于是他溫聲去問東君。
“東君想不想去?”
金雕自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蕭酌清輕聲細語地仿佛在哄小貓,東君十分受用,叫得愈發殷勤,翅膀興奮地張開,一把就將鳳元羲揮到了一邊。
鳳元羲:“……”
死鳥。
他冷眼看著蹭了蕭酌清一身鳥毛的東君,在心里冷酷地想。
等著吧,到時大軍啟程,就把它鎖在宣室殿里面。
——
正月十六,浩浩蕩蕩的東巡隊伍啟程那天,巨大的金雕振翅盤旋,遠遠高飛在隊伍的上空。
鳳元羲坐在車輿里,抬眼看著天空中的陰影,不大高興地收回目光。
死鳥會撒嬌得很,以至于蕭酌清對它格外寵愛。
今早臨行時,他已經把東君鎖在了架上。結果就因著它可憐兮兮地哼唧了幾聲,蕭酌清就不忍心,替它打開了鎖扣。
“東君一向聽話,不會惹什么亂子的。”蕭酌清說。“況且你從前不是也常用它?無論送信還是傳遞消息,東君都辦得很好。”
像是附和一般,大雕挨著蕭酌清嬌滴滴地直叫。鳳元羲被它叫得頭疼,可對上蕭酌清的目光,他又什么都說不出來,于是干脆兩步上前,也像東君當日一樣,利落地把它到了一邊。
蕭酌清:“……?”
他詫異地看向鳳元羲,而那位仿佛在跟鳥爭寵的陛下卻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一會兒你上我的車,我們一起走。”
蕭酌清遲疑:“這不合禮制……”
“沒關系。”鳳元羲道。“我的書還沒有讀完,一會兒我會宣召,就說讓你上車來侍奉我讀書。”
蕭酌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好。”
然后就見鳳元羲身后,張著翅膀的東君露出半個殷切的鳥頭來……
鳳元羲很不經意地側過身,施施然擋住了它望向蕭酌清的視線。
——
鳳元羲在看窗外,蕭酌清也在看窗外。
君王乘著玉輅六馬的車駕,儀仗浩浩蕩蕩,周圍的隨侍、重甲兵與旗仗望不到盡頭,親王、郡王及群臣的車駕緊隨其后。
穿過重重的儀仗與華蓋,蕭酌清遠遠看見廉王的車駕旁跟著幾個不算起眼的隨從。
隨從們都騎著馬,其中一個明顯不太會騎,坐在馬上歪歪倒倒的,蕭酌清一眼就看到了他。
王遠。
蕭酌清的目光閃過微光。
他果然沒有猜錯。
東巡兗州的山高路遠,如果他們不是另有謀劃,便是廉王催著打著,王遠也不可能情愿充作隨從,跟在車駕旁邊。
所以,他們的計策究竟是什么?
那個世界當真有這樣的神物,竟能令山川為之震動、令白虹貫穿天日?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