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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蕭酌清還是讓鳳元羲特意下旨,請他父親入了一趟宮。
欽天監的測算他不相信,食君之祿的官員為了自己的烏紗和前程什么話都說得出口,更何況王遠穿越之事不可為外人道之,蕭酌清思慮再三,還是最相信自己的父親。
于是,一封急詔,剛出京城沒多久的蕭師呈就被一隊錦衣衛快馬送回了宮中。
蕭師呈只知宮中出了大事,還以為他的孩子遇到什么不測。結果他跟著錦衣衛一路快馬加鞭,回到宮里,卻見他的孩兒毫發無傷地跟鳳元羲一起立在殿前,等著他來觀星。
蕭師呈:“……你們說的急事,就是喊我回來看星星?”
蕭酌清一見到自己的父親,宛如看見了救星一般,拉著他爹往宮室前的開闊處走:“爹,您再看看,天象與半年前相比,是否又有變化?”
蕭師呈:“你這孩子……”
他正要抱怨兩句,卻見旁側的鳳元羲走上前來,沉默又恭謹地朝他低下頭。
“父親莫怪。”他說。“初八那日泰山地動,引得朝野大震。是我心生畏懼,寢食難安,只恐東去祭天會生變故,故求酌清請您回宮,想看天象是否有變。”
蕭酌清回過頭。
……心生畏懼,寢食難安?
他默默地看向鳳元羲。
他爹離京已有幾日了,即便錦衣衛快馬加鞭,將他爹請回來時,時間也已經過去了一天半。
今天上午,垂拱殿剛因泰山地動而召集群臣議事。陛下親政不久,就引得泰山地動,朝野上下的群臣百官沒有心里不犯嘀咕的,更有甚者還有人壯著膽子,請鳳元羲寫一篇罪己詔,向上天承認自己的錯誤,借以求得蒼天寬宥。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一片死寂。
皇上殺伐果決,他們不敢擅作評判;但泰山的確是地震了,這樣大兇的天象征兆,他們也不敢輕易替陛下開脫。
畢竟萬一……萬一真是上天震怒,要責罰君王呢?
那是天與天子之間的事,不是他們這些大臣能置喙的。
一片肅穆中,蕭酌清正要開口,卻聽階上的鳳元羲輕輕地笑了。
“罪己詔?”他問。“朕有什么罪?”
滿朝官員不敢多言。
但是前些天,大年三十,陛下親手殺了自己的堂兄鳳絳,這事兒誰都知道。
手刃皇親,此事可大可小。可偏偏鳳絳是廉王唯一的后代,也是鳳元羲身側唯一有權承繼大統的親眷……
上天若是因此震怒,也說不準呢。
結果,在滿朝文武默認一般的沉默里,鳳元羲卻慢悠悠地問道。
“蔡愉。”他問。“何為‘地震’?”
翰林院掌院學士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連忙出列,背誦道:“回稟陛下,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
“是啊。”
鳳元羲靠在龍椅上。
“地底下陰陽失衡,這與朕何干,為何朕要向天下請罪?”
當時那位囂張的陛下言猶在耳,蕭酌清抬眼,就見鳳元羲低眉順目的,左一個“惶恐”、又一個“憂懼”,哄得他爹面露不忍。
“……無妨,陛下。”
蕭師呈趕了一整日路的辛勞和窩火就這么偃旗息鼓了。他嘆了口氣,溫聲勸道:“即便真是天象異動,也沒什么妨礙。從前泰山也不是沒有地震過,祭天拜神、修繕岱廟,總有辦法平息物議。至于上天真要如何……”
蕭師呈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而是走上前,仰頭望向漫天繁星,掐指演算起來。
蕭酌清忍不住把鳳元羲拉到一旁:“你怎么又裝可憐?”
鳳元羲神色無辜:“我以為父親是要訓斥你。”
蕭酌清耳熱:“……誰是你父親。”
鳳元羲低低笑了兩聲,又湊上前跟他咬耳朵:“我也沒有裝可憐。泰山地動,本就是大事,父親愿意回來幫我們測算,我該向他道謝的。”
“你怎么說都有道理。”
蕭酌清說不過他,抬步正要上前,鳳元羲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低聲問:“你干什么去?”
蕭酌清說:“我也去看看。”
鳳元羲把他拽回來:“你不要打擾父親。”
“你……”
什么打不打擾的!
蕭酌清的手被鳳元羲握在手心里,悄悄地摩挲著、收攏著,將手指一根一根塞進他的指縫里。
他的耳根紅到了脖子:“……你別胡鬧。”
“咳咳。”
這時,不遠處的蕭師呈清了清嗓子。
蕭酌清抬眼,就見他父親正佯裝什么都沒看見,背著手,背對著他們,可側過來的臉卻朝他投來了戲謔的目光。
“陛下請來。”
蕭酌清趕緊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卻見鳳元羲一本正經地走上前,仿佛方才那個拉著他的手死活不放的無賴不是他本人一般。
“澈兒,你也來。”
被自己的父親故意點名,蕭酌清抬頭,就見他爹沖著他偷笑。
蕭酌清:“……”
這里沒有一個正經人了。
他正了神色走上前去,就見他父親抬手指向天空,對他說道:“當初我說,紫薇黯淡、銀河傾倒,漫天星辰皆指向一顆頑石,你還記得嗎?”
蕭酌清點頭。
蕭師呈收回手,淡淡說道:“它看起來要隕落了。”
“……隕落?”
“對,周圍群星皆已漸次歸位,拱衛它的星辰中,好幾顆都已經消失了。眼下天空中紫薇星宿大盛,其余群星列陣其位,澈兒你說,那顆石頭,它不該隕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