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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下,蕭酌清仿佛感覺到了他的無措,緊緊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鳳元羲轉過頭去。
只見蕭酌清坐在融融的燈下,微微過偏頭。
一雙清澈而帶著笑意的眼睛里,滿滿的,全是他的倒影。
——
一頓晚飯直吃到了深夜。
天色晚了,蕭琮和蕭師呈領著蕭淞去放爆竹,蕭泠撿了些魚肉去喂她的雪團,蕭師瑀和蕭師策兩人又喝得面紅,坐在一起爭論著荊州江凌峰上那處題字,到底是“險”好還是“奇”好。
爭到后來,兩人干脆讓鳳元羲來替他們斷官司。
“陛下你說,該是‘險峰’還是‘奇峰’?”
蕭酌清哭笑不得:“三叔四叔,他又沒有去過江凌峰。”
蕭師策手里端著酒杯,聽見這話忍不住說他:“這就是你做得不對了。你不是說江凌峰是天下第一奇山嗎?去了兩回,還央著你大伯領你去,怎么現在做了旁人的夫君,連這都不帶人去看看?”
蕭師瑀在旁邊翻白眼:“你們四叔醉了。別理他,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
“誰吃醉了?”
蕭師策木著舌頭,仍不服道。
蕭酌清笑著朝他們道別,拉上鳳元羲離了席。
家里其他幾個人還在庭院里放爆竹,硝藥歡呼聲不絕,蕭酌清干脆領著鳳元羲,從旁邊的回廊繞過去。
“你今晚還回宮嗎?”他問鳳元羲。
鳳元羲說:“天太晚了,這個時候走,只怕太引人注目?!?
蕭酌清:“……”
他又不是沒有這個時辰回宮過。
在他沉默的注視下,鳳元羲低低笑了兩聲,帶著輕微酒香味的氣息拂落在蕭酌清的臉上。
緊跟著,便是個蜻蜓點水一般溫柔而繾綣的吻。
“今夜飲了不少的酒?!彼f。“不想走了。讓我留下,好嗎?”
蕭酌清的耳根滾燙:“……走了,回我院里。”
深夜的結廬院一片靜謐。
今天過節,懷姜早早給家里的下人放了假,除卻輪值的那些,其余侍女侍從也各自過節去了,蕭酌清和鳳元羲手拉著手穿過回廊,除卻腳步聲,就只剩下夜色里簌簌的微風聲。
路過一片樹林,鳳元羲轉頭看過去。
“怎么了?”
蕭酌清跟著他放慢腳步。
鳳元羲單手將他拉近了些,轉而伸手擁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站在那片落滿了雪的枝椏下面。
“剛才你母親說,當年生你的時候,她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漂亮極了?!彼f。
“所以后來,她就在你庭院里種了許多海棠花。這樣每年你生辰的時候,都能看見滿園春色?!?
尚未抽芽的海棠靜靜立在庭前,白雪覆蓋,靜謐無聲。
蕭酌清輕聲說:“今年海棠花開的時候,我帶你回來看。”
鳳元羲扭過頭來看他。
“你家里的人……他們似乎都很喜歡我?!?
蕭酌清笑了。
“是呀?!彼f?!八麄兿嘈盼业难酃?,自然,也相信你的真心。”
“我會讓他們放心的?!?
鳳元羲轉過身來,捧起蕭酌清的臉,很認真地對他說。
“旨意我已經擬好了,就在魏泉手里。一會兒我就把它給你,連同我的佩劍一起。”
他鄭重地對蕭酌清說。
“我會讓他們放心的。若我敢辜負你,你拿著這道旨意,隨時都能殺了……”
“我”字沒能說出,他的嘴被蕭酌清捂住了。
“避讖。”蕭酌清面露責怪?!按筮^年的,亂說什么?”
鳳元羲被他捂著嘴,沒法說話,只能垂眼看著他。
蕭酌清的神色和他同樣認真。
“我家里的所有人和我一樣,他們都明白你的身份代表著什么,也明白攀附君王是何等的危險?!?
蕭酌清抬頭看著他。
“他們相信我,一如我相信你。我不需要那些外物的保障讓我不必害怕,我只要明白我自己的心,那就沒有任何結果足以讓我畏懼?!?
他一字字、清晰地對鳳元羲說道。
“鳳元羲,愿意承擔任何后果,也是我愛你的其中一部分?!?
他說。
“所以,這把劍,我從來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