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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蕭酌清目送著盛公子登車駛遠。
回過頭時,蕭淞在旁邊探頭探腦,而他父親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前,悠閑抱著胳膊,一手提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似笑非笑地靠在那兒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聲,仰頭飲了一口。
蕭酌清連忙回身:“父親,此酒的酒性十分霸道,切不可這樣牛飲。”
他父親無所謂地晃了晃瓶子,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揚了揚。
“沒事。”他說。“你那個朋友,來頭不小啊。”
蕭酌清回頭望去。
“給他駕馬那人,行動無聲,亦聽不見氣息。”蕭師呈說。“竟能讓死士駕車,少見。”
蕭酌清答道:“他身邊還隱匿了許多殺手刺客,想必是什么隱世門派,或武學世家?”
蕭師呈笑了:“隱世門派,會有這樣的本事?怎么可……能?”
他提起酒瓶正要再飲一口,忽然,玻璃的瑩光折射到蕭酌清手里,蕭師呈順著看去,微微一愣。
“那是什么?”
蕭酌清拿起那令牌,正要開口,卻被蕭師呈伸手拿了過去。
燈下一照,蕭師呈神色一凝:“酆都?”
……什么?
他抬眼看向蕭酌清:“你那個朋友給你的,是酆都的令牌。”
蕭酌清微微一愣。
朝野之外有不少江湖門派,他偶有耳聞,這些年最常聽說的,就是“酆都”。
據傳它是個蹤跡極為隱秘的組織,不知何人所建,亦不知規模,只知其高手云集、無所不知,信報網絡遍布大商,甚至通達四境藩國。
它在各地設有“城隍”,若有事相求,只需向城隍投遞。若酆都能辦,三日之內便有飛鴿傳信,無論殺人越貨還是購買消息,只要銀錢足夠,酆都就絕不會失手。
只恐盛公子所說的六觀樓,就是鄴京城里的“城隍”。
“盛公子是酆都的人?”蕭酌清一驚。
蕭師呈翻看著那枚令牌,搖了搖頭。
“可不止啊。”他說。“我若沒看錯,這是酆都的北陰令牌。可發此令者,酆都上下,至多三人。”
說著,蕭師呈將那枚令牌拋起,穩穩落在蕭酌清手里。
“你說,他會是酆都背后的主人嗎?”
蕭酌清接住令牌,笑了。
“怎么可能。”他說道。“酆都之主,會這樣輕易地暴露身份?”
他只當是父親開的一個玩笑,可蕭師呈卻沒笑。
“是啊。”他說著,看向馬車遠去的方向。
“可是……若非酆都之主,他敢將這樣重要的令牌,輕易交給你一個陌生人嗎。”
——
這天夜里,蕭酌清將父親交給他的木匣打開,幾乎一夜都未曾合眼。
與《踏王侯》中所謂的好官、壞官,或者識相與不識相的官相比,十年前先帝的朝堂,是一場名副其實的修羅戰場。
君王孱弱,文臣相斗,黨派林立,朝中大案此起彼伏。
先帝生性仁厚,無法鎮壓群臣,與百官周旋多年,心力交瘁,幾乎是累死的。
蕭酌清一本本翻過,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祁煦。
當今戶部尚書,王遠未來的老丈人之一,亦是如今朝中少見的清流權臣,絲毫不與廉王同流合污。
可翻開他的那本名冊,上面竟清晰地標注道,他是江箓門生。
先帝一朝,他唯江箓馬首是瞻,朝中黨爭回回身先士卒,毫不畏死,只因江箓于他有沒齒難忘的大恩。
不對啊。
蕭酌清凝眉。
《踏王侯》中說,鳳元羲之所以能殺廉王、奪大權,是因為有江箓留下的余黨供他驅策。
可事實上,以此名冊與原文對照,江箓余黨除了蕭酌清這一世保下的那些人外……分明追隨祁煦,紛紛投了王遠。
小說里的內容與現實中的情況天差地別。
這讓蕭酌清一時無法分辨,是劇情之力使朝臣臨陣倒戈,還是鳳元羲手下的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出了問題?
無論哪一種,都需提前防備。
可滿朝文武成百上千,單憑大理寺,他要從何查起,又如何去查……
他抬手按住眉心。
就在這時,當啷一聲,一塊沉甸甸的令牌從他的袖中掉了出來。
盛公子留給他的酆都令牌。
他莫非真是酆都之主?
蕭酌清垂眼看去,玄黑的令牌靜靜躺在他的桌面上,泛著粗糲的光澤。
盛公子說,若有事發可去尋他,他能幫他辦三件事。
替他查朝中重臣,能算一件嗎?
如果真如他與父親的猜測,以盛公子的身份,或許真有能力替他探查。
可蕭酌清卻自認不可如此做事。
他若要請盛公子為他刺探朝堂情報,便是在讓對方替自己行攪弄風雨、翻天覆地的大事。盛公子即便愿為他辦,他又能還給盛公子什么?
他有何長物,可給盛公子作為交換?
蕭酌清自認無力償還。
而蕭酌清不知,在他苦思難眠的深夜里,也有人在月光下輾轉。
他才搬出宮沒幾天,被衾間還隱約留有絲縷的松香。而他今日的香熏得旖旎濃烈,以至于鳳元羲在更衣沐浴之后,坐在床邊拿起換下的衣袍,還能聞到一股隱約的、濃烈又張揚的氣息。
幾顆金粉簌簌落在被衾間,與松香無聲無息地交融在一起。
這天夜里,鳳元羲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里,他手里拿著他給的令牌,穿著那件煙云般織著雀羽的軟煙羅,跟他說,他想好了自己要辦的三件事。
“先去替我殺了廉王。”說話間,蕭酌清坐在他身邊,像從前幫他上藥一般靠近了他。
“好。”鳳元羲答應得異常干脆。畢竟即便現在事未完備,他也有強弓與佩劍。
“還有王遠。我看見他就惡心,恨不得手刃之。”蕭酌清又說。
“我綁他來見你。”鳳元羲毫不猶豫。
蕭酌清卻不說話了。
鳳元羲不知哪里惹他不高興,于是追問:“第三件呢?”
蕭酌清可以現在就說,也可以將它變成五件、或者十件,都行。
蕭酌清卻笑了,像在馬車中時那樣依偎進他的胸膛里,晃著扇子,沖他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