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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師呈卻與她同時開口了。
“有朋友來?”他把酒放在手邊。
蕭酌清側(cè)身,向父親介紹:“是,這位公子姓盛,前些日恰好相逢,曾出手助我,故而請他入府酬謝。”
“噢,盛公子,你好啊。”蕭師呈應(yīng)了一聲,隨手一指。
“坐吧。吃飯了嗎?廚房里在做宵夜,若無事,留下一起吃一些吧。”
蕭酌清轉(zhuǎn)頭看向盛公子。
只見盛公子朝蕭師呈利落地一抱拳:“多謝蕭公。”
蕭師呈擺擺手:“正好有澈兒帶回來的好酒。京中的酒館近來花樣多,我還未來得及見這些世面。你們剛好回來,恰好教我怎么喝。”
說著,他站起身,朝著蕭酌清招招手。
“飯還沒好,你先跟我來。”
他率先朝著東側(cè)門走。那個方向出前廳,穿過長廊,盡頭就是蕭師呈的書房。
蕭酌清剛走出一步,便被身后的盛隱拉住了。
“父親!”
蕭泠站起身,蕭淞也跟著蹦起來:“爹,你別打哥了,他也是被逼的!”
蕭師呈回頭,便見廳中幾人皆是如臨大敵。
蕭淞直接橫在了蕭酌清前面,大有要打他哥先揍他十下板子的架勢。
而蕭酌清身后那位盛公子,動作雖說不大,卻也走上前來,緩緩將蕭酌清拉至身后,靜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倒是人群中的蕭酌清一臉懵,顯得像在狀況之外了。
蕭師呈笑了一聲。
“急什么?”他的目光掠過盛公子,輕飄飄落在小兒子臉上。“我就算要打他,也不會選在書房啊。”
蕭淞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從小沒挨過打,但總聽說過。某人的父親打他打斷了兩根藤條,某人的母親下令打死了他房中的丫鬟小廝……還有那種被打斷腿的,斷了又找大夫接骨,斷時疼一回,接的時候又疼第二回。
哥的腿不會被爹打斷吧?
他背后,蕭酌清拽了拽盛公子的手臂,沖他笑:“沒事,我去去就回。”
盛公子皺眉,并不松手。
蕭師呈又笑,話還是沖著蕭淞說的:“一會兒即便要打,也是拖到院子里去。若想護(hù)他,到那時再攔也不遲。”
盛公子抬眼,見蕭師呈笑得促狹,卻沒在看他。
前頭,蕭淞嘀咕:“也對……”
爹不會打人,在府里住得又少。府中下人最喜歡哥哥姐姐,總歸聽他們的話,也不會聽爹的。
蕭淞乖乖讓開了,蕭酌清又輕輕扯了扯盛公子的手臂。
很輕的力道,根本扯不開他,但既像商量,又像不著痕跡的撒嬌。
像被小鳥輕輕啄了兩下,盛公子松開手指,蕭酌清的手腕從他手里滑落了出去。
盛公子再收手,也只握住了空氣。
于是他抬眼,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我就在這里,有事喊我。”
盈盈的燈下,他這個外人,神色姿態(tài)竟必蕭淞這孩子還要認(rèn)真。
——
進(jìn)入書房的只有蕭師呈與蕭酌清兩個人。
“把門帶上。”
一進(jìn)書房,蕭師呈就頭也不回地往里走。蕭酌清關(guān)上門,回身就見父親走到滿墻字畫前頭,抬頭專注地?fù)徇^墻上懸掛的一副花鳥。
“那位盛公子跟你關(guān)系挺好啊?”他隨口問道。
蕭酌清想了想,回答道:“此人十分仗義,講究江湖義氣。”
蕭師呈笑了幾聲,搖搖頭:“不像。”
他一邊摩挲著墻上的花鳥,一邊與蕭酌清閑談:“不像江湖中人,倒像籠中困獸。”
一頭將鐵索撞得搖搖欲墜、偶有兇光透出,蓄勢待發(fā)的兇獸。
蕭酌清佩服地點頭:“父親所想沒錯。他的確說過,自己家產(chǎn)落于人手,正是困頓之時……”
蕭師呈回眼看他:“你想幫忙?”
想起那夜飛檐走壁的刺客,蕭酌清不由笑著搖搖頭:“我哪有這樣的本事。”
“嗯。”
蕭師呈應(yīng)著聲,在畫上隨便一按。剎那間,那幅畫嗡鳴一聲,竟然動了。
蕭酌清一愣。
只見一副平平無奇的花鳥畫緩緩轉(zhuǎn)開,露出后頭的暗格。
“……父親?”
在他驚訝的目光中,蕭師呈回頭,十分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吧?”他說著,回頭打開暗格。
“你有驚喜留給父親,父親也未必沒有藏私。”他洋洋得意,暗格打開,里面擱著一只木匣。“父親人雖不在朝中,可卻不是睜眼的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說著,他把匣子取出,遞到蕭酌清面前。
蕭酌清伸手正要接過,蕭師呈忽然問道:“想好了嗎?”
蕭酌清抬眼看向他。
蕭師呈說:“廉王盤踞多年,即便再昏庸無能,也是根深蒂固,盤根錯節(jié)。清流也未必干凈,有人能用,卻只一時而已;有人道貌岸然,卻實則與廉黨所圖沒什么分別。”
說著,他扣扣匣子。
“父親雖多年不在朝堂,但先帝在時,也曾事君。這里頭裝著的東西不多,大多都是陳年往事,不過其上之人不少仍在朝中,你有這些,更便于分辨。”
小小一只木匣托在父子之間,蕭師呈看著他,問道:“澈兒,你可想好了?”
片刻靜默,蕭酌清忍不住問:“父親,您……就沒有別的要問我嗎?”
他入朝數(shù)月,父親不該對他的舉動一無所知。
蕭師呈仔細(xì)想了想:“有。”
蕭酌清正色:“父親請問。”
蕭師呈說:“聽說你去凱旋門兩回,花了數(shù)萬兩銀子。這些錢都是府庫里墊的,你就不怕你母親知道了,問你的罪?”
蕭酌清被問得一愣,卻還是老實答道:“……這些都賺回來了,已經(jīng)收攏入庫,沒讓母親損失什么。”
“好啊。”蕭師呈說著,把匣子輕飄飄地交到蕭酌清手上。“你看,你還是很明白的嘛。那為父就沒什么好問的了。”
匣子打開,里面有整齊的小冊,蕭酌清打眼看去,上面皆標(biāo)注了官員的姓名,有廉黨,也有清流。
蕭酌清一時怔愣,聽見他父親笑道:“怎么,你也以為我叫你來,是要打你?”
蕭酌清坦誠回答:“那倒沒有……總覺得父親不會將我認(rèn)作奸黨。”
蕭師呈大笑了兩聲,拍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啦。”他高興地說。
“酌清知我,一如我知酌清。所以,放手做吧,爹無話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