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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酌清點頭。
“嗯,我知道,江箓門生故吏的結黨營私案。”
梁闊一愣。
他還真知道啊?
梁闊信口一說,無非就是糊弄。
把蕭酌清當座上賓似的捧著,但衙門里的公務卻是一件不說。時間久了,蕭酌清自然就被排擠在公門之外,每天定時定點來喝喝茶,所有人都會把他當成個擺設。
但眼下,蕭酌清卻是淡淡點頭:“下官聽聞,大理寺今天抓了六七個官員回來審。”
“啊……哈哈哈哈哈哈,是,是啊。”
梁闊快要笑不出來了。
上午才抓的人,他這會兒就知道了?
看來廉王殿下今天在文淵閣見他,跟他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啊!
梁闊一時間摸不透廉王的心思,腦筋飛轉,只好先選個折中的法子。
“不過蕭大人今天來得晚,那些官吏都收押了,審查的人也都安排好了。這樣吧,前些天的案子堆了不少剛審完的案卷,蕭大人初來乍到,不如先去審核歸檔,熟悉熟悉流程?”
——
蕭酌清欣然答應。
審核案卷的工作看似重要,實則沒什么實權。畢竟都是結了案的卷宗,就算真有什么疑點,也不會往卷紙上寫。
但是更重要的部分,梁闊也不會交給他。
江箓致仕離京,廉王一黨自然要清算他手下那批文官。上個月,廉王公開說過,朝中“某些”官吏結黨營私之舉蔚然成風,他有意肅清,絕不徇私枉法。
彈劾各部官吏的奏折頓時像雪花一樣飛來,這些天,大理寺的案卷堆積成山,忙得暈頭轉向。
蕭酌清知道,這是件大事。
清理江箓余黨之事浩浩蕩蕩,廉王借此排除異己,肅清官吏,眼下朝中人人自危。此后數月,朝堂上將會清理出很多官職,各個都是手握實權的職務。
這看似是朝局的洗牌,實則是天命送給王遠的禮物。
他尚且還不認識的好兄弟梁闊為他掃清了障礙,這些空缺的官位,實際上是在給他的小弟天團騰位置。
于是,蕭酌清三言兩語誆住了梁闊。
即便不去審案,只要參與到這場大案之中,他就會有改變劇情的機會。
至于糊弄梁闊的那些話?
蕭酌清垂眼看向案卷。
如果梁闊敢到廉王那里去問,他也就坐不到現在的這個位置上。
——
次日,天朗氣清,曲臺花木搖曳。
蕭酌清沉默地站在曲臺殿中。
他昨日在大理寺坐堂,整理了一日案卷。他自幼隨性,從沒在公文卷宗上用過心,難免手生,只得這般摸石過河,整整忙碌了一日。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像現在這般頭疼。
“陛下呢?”他問。
老太監羅合裕恭恭敬敬:“陛下一早就出去了,奴婢派人去找,還沒發現蹤跡。”
大殿之中空空蕩蕩,東君在御座旁的金架上打瞌睡,將尖喙埋在羽毛里。
鳳元羲養的那只烈犬也在這兒,油光水滑的一條巨大黑犬,一看到蕭酌清就興奮,拽著沉重的鎖鏈轉著圈地蹦跳吠叫。
“那陛下的課業……?”
蕭酌清偏頭看向羅合裕。
羅合裕明白他的意思,恭敬地點了點頭:“陛下昨日一字未動,想必是沒有做功課的。”
好理所當然的一句話。
蕭酌清之前也聽說過,說某先生因弟子不讀書而氣出了頭痛的毛病,儒雅溫和的一位老先生,常于院中無故吼叫。
如今看來,倒是有些道理。
羅合裕笑瞇瞇地勸道:“蕭大人先坐下歇歇吧,陛下想必一會兒就會回來。”
說著,他熟練地替蕭酌清拉開座椅,想必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
蕭酌清擺手,朝著自己的書案走去。
殿閣高大宏偉,清晨的日頭穿過窗欞,盤亙殿中的神獸祥瑞仿佛活了一般。
最顯眼的,就是殿前那根金柱。
張牙舞爪的巨龍口中一道箭孔,黑洞洞地釘進巨龍嘴里,木石開裂,足見箭矢釘入之深,裂口處還掛著幾縷頭發,飄飄蕩蕩。
而蕭酌清的桌案上,躺著一把孤零零的琴。
想必這些,都是時修杰入宮面圣那日留下的。
“呀,奴婢疏忽,這就替大人清理。”
羅合裕連忙上前,要替蕭酌清把琴搬走。
“不必。”
蕭酌清走上前去,垂眼看向那張琴。
通體黑漆,流水斷紋,琴身圓厚。蕭酌清看它眼熟,凝神俯身看向琴軫上的篆字,繼而驚訝道:“春雷?”
“蕭大人好眼光。”羅合裕笑著看向那張琴。“此為前朝古琴春雷,一直藏于廉王殿下府中。”
春雷以音韻清冽醇厚聞名,這樣好的琴,還能被彈得那么難聽?
想起那天殿中嘔啞嘲哳的聲響,蕭酌清手指落下,清凌凌流出幾個音節。
……難怪彈得難聽,弦都不準。
蕭酌清著實有些看不過眼,左右無事,干脆一掃衣擺,在案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