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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面前的羅合裕立馬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tài)。
簡略的幾道琴音流出,蕭酌清的手還沒有收回去,羅合裕就拊掌嘆道:“好曲!”
蕭酌清頓了頓:“……羅公公,只是琴弦松了,下官在調(diào)。”
羅合裕:“……”
蕭酌清垂眼,禮貌地沒有觀摩羅合裕尷尬的神色,抬手調(diào)整琴弦,簡單幾下,就將松動的琴弦調(diào)回正軌。
透過花窗的日頭落在琴上,古拙的名琴泛起醇厚的光澤,顯得落在上面的那雙手愈發(fā)修長瑩透,仿佛玉骨的菩薩像。
再掃過琴弦,松透的琴音讓蕭酌清的眉目都舒展開了。
怡然悠遠的曲調(diào)自然地從他指下流出。
琴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幾息之間,連門口路過的宮人都停下腳步,好奇地朝殿內(nèi)看來。
身著寬袖公服的年輕司官端坐在案前,袍袖自清癯的腕骨前垂落,露出一雙修長如竹的手。
只幾番簡單的信手掃按,便有悅耳的琴聲回蕩。他彈得入神,霜雪般冷而淡漠的眉眼垂下,睫毛在面頰上落下陰影,日光斜照,顯得他的身姿更像一座神像了。
一段曲畢,他抬起眉眼,嘴角揚起的瞬間,天光乍破。
“羅公公。”他說?!按藶椤肚锵皆隆分?,《初離碧?!贰!?
羅合裕一愣,也明白過來,蕭酌清這是在照顧他的顏面,替他挽回方才露怯的尷尬局面。
“酌清公子的琴藝果真名不虛傳!”短暫的一頓,他立馬眉開眼笑,連連贊嘆?!斑B奴婢這般粗鈍之人都能聽出來,真是好琴,好曲!”
蕭酌清淡笑著收回手,抬頭正要說話,卻見高臺上竟多出了一個人。
不知所蹤的鳳元羲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遙遙立在御座前,逆著光,蕭酌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人不愛聽琴,不會也舉箭射他吧?
蕭酌清微微一頓。
卻在目光相觸的瞬間,鳳元羲轉(zhuǎn)過身去,朝向東君,忙忙碌碌地似乎在給金雕喂食。
看他這幅意興寥寥的模樣,蕭酌清稍稍松了口氣。
沒興趣就好。否則自己帶的人手不足,若真被釘上金柱,還沒人能將他拔出來。
門外的宮人們四散而逃,蕭酌清起身向鳳元羲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鳳元羲的背影擋著,蕭酌清沒看見,立在架上的東君嫌惡地撇開頭,避開了鳳元羲塞在他嘴邊的肉。
早上才吃過一頓,剛睡著,這會兒又忽然又將它弄醒了硬塞,雕都要吐了。
它緊閉著尖喙躲了好幾下,將金架踩得嘩嘩作響??渗P元羲卻不給它拒絕的機會,單手扼住它的脖頸,一塊肉朝著它嘴里一按,回過身去。
“平身?!?
東君被撐得眼珠鼓了鼓,想叫都沒發(fā)出聲音。
——
僅僅教了一日,陛下就學會了讓人平身,圣人之言真這么管用?
蕭酌清稍有不解。
一日的授課順利結(jié)束,他沒提昨日布置的課業(yè),只管接下去講這一天的內(nèi)容。
只是課畢之后,他收拾書箱起身,還是習慣性地順口說道:“今日所講的三則文章,還請陛下抄寫五遍,并將之背誦,臣會于明日課上抽查。”
說完這話,蕭酌清停下手上的動作。
忘了,這位陛下是不會做作業(yè)的。
不過也無妨。他布置他的,先不管陛下是否照做。
但是待他收拾好書箱,正要離開,高臺上的君王忽然發(fā)話了。
“東西都帶走。”
蕭酌清回頭。拂雪已經(jīng)將書箱拿上了,空蕩蕩的一張書案上,只有那把時修杰留在這里的春雷。
蕭酌清不解地抬頭,御案前的君王翻著書,并沒有在看他。
“陛下,那把琴不是微臣的?!笔捵们逑蛩忉?。
“拿走?!兵P元羲重復(fù)了一遍。
這……
蕭酌清的確喜歡此琴。
但君子不奪人所愛,更何況這不是無主之物,擺在這里,只因為主家不在而已。
站在旁邊的羅合裕小聲提醒:“蕭大人,快謝恩啊!”
蕭酌清正踟躕間,高臺上的鳳元羲翻了一頁書,又開口了。
“你不要,朕就砸了它。”
前朝古物,天下名琴,豈能說砸就砸!
蕭酌清顧不得琢磨鳳元羲什么時候這么愛看書了,聽見這話,連忙上前兩步,俯身抱起那張春雷。
“臣……謝陛下賞賜。”
擋在書冊后的嘴角動了動,鳳元羲又不說話了。
蕭酌清莫名得了件寶物,只覺頭腦有些混沌。待他抱著琴走出曲臺殿,踏進暖融融的日頭時,還有些不真切感。
懷里的春雷溫厚古拙,衣袖擦過琴弦,抱著沉甸甸的。
不遠處,時修杰又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