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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老板和下屬。你在上班日的午休時間跑來給發燒的下屬送粥。這不在MD的職責范圍里。”
他沉默了。蘇青禾看著他,陽光把空氣中的微塵照得一清二楚。她等了大概十秒,然后陸景琛開口了。他說:“你也不是普通的員工。”
蘇青禾裹在毯子里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而是看著茶幾上那盆綠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財務數據。但她聽到了。她什么都聽到了。
“陸景琛。”她說。
“嗯。”
“你過來一下。”
他轉過頭看她,她沒有笑,沒有發燒到神志不清的樣子,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他站起來,走到沙發前,蹲下,視線和她平齊。
蘇青禾從毯子里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眉心。她的手指因為發燒而發燙,點在他眉間像一小簇火苗。
“你這里,有一條豎紋。”她說,“你每次想說什么又不說的時候,這里就會皺起來。剛才皺了。”
他沒動。她收回手,把毯子重新裹好,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你可以說的。你說什么我都聽著。”
陸景琛看著她。她窩在沙發里,頭發亂糟糟的,嘴唇干裂,臉色白得像紙。她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家居服,毯子裹得像個繭。她不是一個好看的病人。但她是他見過最耀眼的人。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后。指尖劃過她滾燙的皮膚,她沒有躲開。
“你昨天晚上,”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站在門口跟我說‘我來處理’——”
“是你說的。”
“對。是我說的。”他把手收回去,但目光沒有收,“你知道我為什么非要自己去嗎。”
她沒回答。
“小孫給我發消息。我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內容——李明哲為難你,灌你酒。第二遍看細節——你在喝到第三杯的時候,他已經在勸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第三遍的時候,我已經在車上了。不是因為你是景元的員工,不是因為你是東南亞項目的負責人。是因為你是蘇青禾。”
蘇青禾閉上眼睛。毯子下面,她的手指攥著那枚表,指甲抵著表盤上的劃痕。那是她媽留給她的舊手表,戴了很多年。每次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就會攥著它。此刻她也在攥著它,但她沒有覺得撐不住。她只覺得有塊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裂開,像冰面下的第一聲脆響。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姿勢有些不自然——大概從來沒有這樣蹲在任何人面前過。
“陸景琛,你剛才說‘你也不是普通的員工’。這句話我也想還給你。”她伸出手,把他襯衫領口上不知什么時候蹭到的一點灰拍掉,“你也不是普通的老板。從來都不是。”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不是故意的,是退燒藥的副作用。藥勁上來了,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陸景琛站起來,幫她把毯子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吧。”
“你下午的會幾點。”
“三點。”
“那你再待一會兒。”她的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眼睛閉著,睫毛還在顫,“等我睡著了再走。”
他坐回沙發上,沒有走。
蘇青禾在退燒藥和疲倦的雙重作用下慢慢滑入了淺而薄的一層夢里。她在夢里又聽見了那句話——“找到你,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她想回應,但嗓子發不出聲。然后夢里的場景變了,她站在瑞士的雪道上,面前是一個紅色的背影,在漫天風雪里對她喊:“別動!別亂走!”
她跟著那個背影走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