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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的頭沒有那么疼了,身上也不再發虛。她慢慢坐起來,發現客廳里沒有開燈,但茶幾上放著兩樣東西。一杯水,還溫著。一個保溫杯,打開一看,是新的粥,白粥,還冒著熱氣。保溫杯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是陸景琛的字跡。
粥在保溫杯里。藥吃了。明天繼續請假,不用著急上班。
蘇青禾拿著那張紙條,赤腳坐在沙發上。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屋頂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被路燈照得發亮。她把那張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抽屜里還有一罐正山小種、一張滑雪手套的標簽,和一個沒有拆封的灰色眼罩。
她把這些東西一個個擺好,然后又一個個放回去。
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外賣——她確實在退燒之后餓得不行,用手機隨便點了一碗粥。打開門,門外站著陸景琛。
他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中午那套西裝。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輕薄羽絨服。手里拎著兩袋東西,一袋是水果,一袋是幾盒藥。他看到她開門,說了一句話,語氣和平時交代工作沒有任何區別。
“我來確認你吃了藥。”
蘇青禾靠著門框,看著他。走廊的聲控燈亮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陸總,你中午來過一次了。晚上又來。你這一天,除了開會就是往我這邊跑。”
“下午只開了兩個會。”
“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么。”
“重點是——”她停了一下,把毯子裹緊了些,“你進來再說。外面冷。”
他走進來。這一次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去廚房把水果洗了,把藥按說明書分好放在茶幾上。蘇青禾窩在沙發里看著他做這些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陸景琛——景元資本的創始人,那個在會議室里一句話就能讓整個投委會安靜下來的男人,此刻正在她的廚房里洗蘋果。
“你會洗水果。”她說。
“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他頭也沒回。
“我的意思是,你洗水果的手法和你看盡調報告的手法一模一樣。太認真了。蘋果不用洗三遍。”
他轉過身,把一個洗好的蘋果遞給她。蘇青禾接過來咬了一口,脆的,甜里帶一點點酸。她嚼著蘋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她的公寓,她的沙發,她的綠蘿。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另一個蘋果,不知道是洗給她備用的還是打算自己吃。
“你自己也吃。”她說。
他坐下來,和她隔著半個沙發的距離,咬了一口蘋果。
外面的雪又開始下了。窗臺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嘩嘩聲。他們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像兩個在冬夜里分蘋果的室友。但蘇青禾知道不是。她知道的。
退燒藥讓她的腦子還有些昏沉,但她的感官在這一刻異常清晰。她能聽見他咬蘋果時輕微的脆響,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能感覺到他坐在她身邊時沙發墊微微下陷的弧度。這些細節像被放大鏡照著,每一個都在提醒她:這個人在這里。他來了兩次。他洗了蘋果。他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藥勁又上來了。她的眼皮開始打架。迷迷糊糊間她嘟囔了一句話,聲音含糊,像是說夢話。
“陸景琛,你怎么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