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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熠轉過頭看向蘇漾:“說服我,我是設總,方案最后都是我敲定的。”
“我要是能說服你,我就不用去挨個求人了。”
“你可以的。”
蘇漾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那你教教我,怎么說服?”
顧熠清咳兩聲:“這個要拿出誠意和耐心,需時較長,正好我家就在不遠,上我家說吧。”
蘇漾:“……”
第七十三章
蘇漾最終還是跟著顧熠一起到他家去坐坐了。
他家確實離吃飯的地方不遠了, 也就開了四十幾分鐘的車,真的不遠。
要不是顧熠是司機,蘇漾怕是要敲破他的腦袋。
蘇漾對顧熠的家自然是不陌生, 不久前, 他“生日”的時候才來過。
顧熠給她倒飲料, 蘇漾把電腦包拿了出來,很快速度開了機。等顧熠回來, 蘇漾已經在電腦前調整著電腦的圖了。
顧熠見狀,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杯橙汁放在了蘇漾的面前,蘇漾頭也不抬地說了聲“謝謝”,喝了口橙汁, 繼續研究方案去了。
“喂。”顧熠終于忍無可忍皺起了眉頭:“你現在是修煉成精了?”
蘇漾太專注想著工作,沒聽清顧熠說什么:“嗯?”
“我說你, 修煉成加班精了?”
“呵呵。”蘇漾以為他是逗趣,配合地笑了笑。
顧熠輕嘆了一口氣,把自家的凳子抽了出來,坐在蘇漾對面, 從她專注的臉上, 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曾幾何時, 他也曾對建筑設計,有過這樣發熱一般的激情。
“我以為,我替你搞定了肖總的話,你好歹會做點什么報答我。”
蘇漾微微抬眸看了顧熠一眼,點頭贊同:“我會做出最好的設計報答你。”
“我不是說這種。”顧熠的手肘撐在桌上, 看上去氣質翩翩,哪怕只是閑適坐著,也自成風韻。他慵懶地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意有所指地說道:“我說的是更直接的方式。”
“嗯?”蘇漾原本盯著電腦的眼睛突然抬起來,倏然問了一句:“你覺得,公共設施和美觀的外形設計,哪一個比較重要?”
顧熠看著蘇漾那張認真的小臉,突然覺得她之前說的,一個家里不適合有兩個建筑師,還真是在理。
“看你想得到什么。”顧熠說:“主公眾設施能便民,主外形美觀更容易成就設計師。”
聽了顧熠的回答,蘇漾的表情倒是坦然:“我做的建筑不是奔著上新聞的,說實話,我也沒有指望能成為一個城市的名片,至于名利,那就別提了。”
“噢?”顧熠想到之前和蘇漾聊天是說的話:“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也有你的野心。”
蘇漾終于將注意力從電腦完全轉移到顧熠身上,她的表情安然而無害,放松了身體所有緊繃的弦,以很真誠地態度說:“我說的野心,不是想要成名,而是想要把我心中所想的東西,付諸現實。”和旁人解釋她的建筑理念和堅持太辛苦,和顧熠卻不會:“我想做融入自然和歷史,取材當地,讓當地人參與,同時讓人能聯想到古中國架構的設計。”
說完這些,她突然笑了笑,看著顧熠:“這也是野心吧?”
顧熠微微偏頭,一只手懶懶地撐著,許久,他平靜地說道:“這是很難的事,你要知道我們的國家在高速地城市化。為了解決那么多人的集體生活,規劃和設計中都在尋求著這樣的模式:監獄、醫院、工廠、養雞場、養豬場。把人以這樣擁擠的方式湊在一起,會讓身在其中的人有安全感,因為大家是有同伴的。”
顧熠說這些話時,表情也有些思慮:“現代主義建筑,很多都是以醫院做母題的,窗明幾凈,陽光穿透,看上去很健康,也很醒目。這并沒有什么不對,只是這樣的建筑很難和自然真正的融合,卻已經被人們接受和習慣。想要去撼動前人用了那么久,才讓人們接受的現代主義建筑,一己之力,很難。”
“以前曹子崢和我說,巴黎是一個很成功的城市。19世紀中葉,巴黎有過一次大規模改造。道路比傳統的寬,卻不太寬,高度比以前高,卻不太高。整個巴黎由成千上萬個大花園組成。保留著他們獨有的文化,也加入了一些新的東西。別人說巴黎是浪漫之都,一個城市醞釀出那么多唯美的故事。”蘇漾說:“城市建設中,我們作為建筑師,應該找到人和大自然共存的方案。把自然種進人心,把人帶進自然的懷抱。”
“我不喜歡現代的時髦,不過是盲目地跟著國外最新的潮流。”蘇漾說:“一個國度失去了極具代表性的文化特色,那么,失去的,將會是扎根于文化的尊嚴。”
顧熠對她這一番言論極為震撼,不知不覺坐直了一些:“所以?”
“我聽說你喜歡手表。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很久以前,制表最厲害的是瑞士,機械表是他們發明的,那個時候瑞士表幾乎壟斷了手表的市場。后來日本有一個企業,叫做精工,他們發明了石英表,更準確,一塊電池可以用很久,不用手工再去操作和調整。更重要的,是石英表的造價很便宜,所以很快風靡全球。當時很多瑞士的制表企業都倒閉了,只有個別品牌還堅持著,但是銷量也大大降低。后來,這些品牌都被一個企業收購了,他們向全世界宣揚了一個概念,那就是機械表不是看時間的工具,而是一件藝術品,有著很大的文化收藏價值。”蘇漾的表情很溫和:“很神奇的是,這個企業后來通過旗下的各種品牌,真的成功讓這個想法遍布了全世界。如今機械表的價格是石英表多倍,成為收藏夾們的寵兒。打了一場文化情懷的翻身仗。”
“我希望,屬于我們中國的建筑文化,也能像機械表一樣,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里。”
五年過去,蘇漾的談吐能力遠超于以前,顧熠也曾見識到她與人談判時不卑不亢的態度,舉手投足還帶著幾分學院派的收斂。對大部分人,她掩藏著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當她很放松地和顧熠說著自己關于建筑的一些藍圖時,顧熠覺得她的眉宇間,仿佛又恢復了少女的神情。
專注、美好、靈動。
顧熠側頭掃了她一眼,眸光微微一閃。
“蘇漾。”他抿唇,喚著蘇漾的名字,喉結滾動,低沉說著:“你要知道,這是比成名,更大的野心。”
她一個女人家,竟然企圖想要改變世界。
“我有耐心。”蘇漾笑:“建筑雖然是藝術品,但是畢竟不是油畫、古董,時間久遠便能讓它更有價值。建筑是需要民眾檢驗的,我覺得,我走的是一條正確的路。”
……
顧熠把蘇漾拐到家里,原本是別有所圖,可是這傻丫頭,在得知自己仍有希望拿下設計權時,心思立刻就飛向了工作。不知不覺,兩人就東城改建的項目,討論出了很多全新的細節。她對此大為興奮,熬著畫出了很多新的想法。
凌晨三點多,顧熠洗完澡換完衣服,從衣柜里拿了衣服給蘇漾,準備催她去洗澡,誰知到了桌前,她已經趴在電腦前睡著了。
她把整張臉都埋在手臂里,也不知道憋不憋,顧熠輕推了一下,她沒有醒。
顧熠知道她近來很累,因為這個項目的設計,她已經加班了十幾天了,他知道的通宵都有三四次,就是鐵人也熬不住。
她坐在空調風口下面,顧熠看了一眼,收起了她的電腦,輕手輕腳扶住她的后背,勾住她的腿彎,將她從桌前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