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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珺一直將幾人送出東華門外,姜元珺朝著那一身雪霜羅裙的姑娘看去,動了動唇卻覺得此刻無論說出任何話都輕如鴻毛。
良久,他沙啞著嗓音道:“七妹妹,我會讓秦家一案重新徹查。”說到此處他朝著秦惟熙身后三人看去,忽而垂下了眼眸,似乎在極力緊咬著牙齒:“至于阿馥……”
“我不想聽。”褚夜寧忽然開口道。
他再上前一步,一雙幽深的眸朝姜元珺看去:“至于今日他們幾個在秦家老宅說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總之當日若有半分差池今日你們的七妹妹也不用站在此處與你講話了。她會同阿爍一般化成一捧灰。不,即是這灰我們也尋不到一點,她的尸首會喂進江河,死無葬身之地。”
秦惟熙一瞬滿面煞白。
褚夜寧再而道:“姜元珺,當日我說過這腌臜的紫禁城不如一走了之,這腌臜地我褚夜寧也一刻不想多留。秦家、褚家、羅家、姜家,當年未曾一統天下時誰也不輸誰。若有一日,我不介意親自殺進皇城親手寫下秦家的冤詔!至于她姜元馥,當年的桃園八結義純屬胡扯蛋,我也不介意親手殺了她。”
“夜寧……”羅聆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二人之間開口道。
褚夜寧笑了笑:“羅阿兄多慮了。我與姜元珺,我褚夜寧是如何都做不出來當年四劍客中能行的荒謬事。有你們在我與他也走不到那一天。”
如星河般的眸一瞬望向暗夜下的萬千宮闕。
“我的不滿只針對這座宮城。”
*
寒夜忽降飛雪,本是相約的霞光頂一行卻未能履行約定。
聽雨軒內,秦惟熙怔怔望著滿園的枯樹與簌簌而落的飛雪,讓璞娘取來了竹林里埋藏的清酒。
璞娘愛憐將她擁在懷中,秦惟熙卻笑:“我的好璞娘,如今再也不能幸苦您畫容了豈不是更好?”
她終于能回到父與母記憶中的模樣,再也不用回到秦家老宅時怕他們認不出她的容貌。
秦惟熙一雙明眸,面頰已悄然染上一片紅暈,再一手持壺,一手握盞,酒香入鼻,一絲絲辛辣,便是聞著也快醉了。
醉眼迷離時她忽然想起那日褚夜寧再給她送來蜜桔時與他說起的慈寧宮老太監一事,那年近五旬的老宦官確實是個瘋癲人,只一心撲在趙祖母所留下的那片花草上,深陷其中。
真真假假,何為真?何為假?
秦惟熙再持盞將那烈酒送入口中,抬眸看著窗外的飄冷不防一個輕顫額間感到一絲涼意,她伸出一指腹去摸了摸,竟是一粒碎雪悄然間化為虛有。
耳畔驀地傳來一聲低笑。
再一抬頭卻是對上了一雙燃燒著熾火的亮眸,一雙又黑又長的睫毛上也落著白白的霜雪。
褚夜寧一手奪過了她手中的酒盞,溫聲道:“秦洛,不能再喝了。”
秦惟熙坐在那張玫瑰椅上微微歪著頭笑:“四哥,你不是應該對我說不醉不歸么?”說著有朝著他滿身的冰雪看去:“褚夜寧,你沒有回家嗎?”
褚夜寧一手解去了身覆的大氅,屋子內不知何時已經唯有她二人,他再一聲低笑:“秦洛,家在這兒,你要趕四哥去哪兒?”
她忽閃忽閃的明眸看向面前的男人那一雙劍眉星目:“……家?四哥,出了這趟街你在拐過兩個彎就是了。”
她有板有眼認真的說著。
褚夜寧看得好笑,伸出一手輕輕捏了捏吹彈可破的面頰:“秦家的小惟熙、我的七姑娘,醉酒時好生可愛。”
秦惟熙“嘶”地一聲,故作吃痛。
一個眨眼的功夫褚夜寧卻將她從那張椅上攔腰抱起走到了身后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
“那里坐著不舒服。”
秦惟熙一肘支在榻上的花幾上,一手輕輕揉著額頭。
褚夜寧正欲去外間倒一壺清水見狀又回了身坐在她的身后,并伸出雙手漸漸地為她輕揉起來。
“秦洛,是何人說的吃酒很傷身的?”
秦惟熙眼眸彎了彎,而后似陷入了冥想中:“何人?是……羅七娘?秦洛不識得。”說著她又借著酒意指揮起身后的男人:“窗欞邊的燭火,吹滅了。”
褚夜寧聞言眉峰微微翹起,卻在榻上的姑娘左看右看似乎在摸索尋找著某樣東西心中了然。
他起身走到了床榻前向軟枕下一摸索,很快握住了兩顆圓圓帶著清涼的珠子。
“在找這個?”
幾息的功夫,褚夜寧吹滅了燭火并拿著兩顆夜明珠回到了那姑娘的身后,又很快將她擁入懷中,附耳道:“就這般喜歡?”
秦惟熙緊握住他伸過來的雙手,一聲輕笑:“四哥,沒有你的眼睛亮。”
褚夜寧驀地眉心一瞬,而后將她整個人扳坐了過來,借著雪夜與夜明珠的光亮朝面前正眨著一雙明眸的姑娘看去。
少頃:“秦洛?你沒醉?”
秦惟熙倏忽展顏一笑。
這一次褚夜寧傾身而過,朝著她仍然存著酒香的唇瓣輕輕咬了一口。
剎那,秦惟熙不假思索地一手抓住他的前襟朝她懷中一帶,而后一口咬在了他細膩柔滑的頸間。
黑夜中,傳來他的一聲悶哼。
“秦洛,你知不t知道何為引火燒身?”褚夜寧再次傾身而過,一手推在了她身后的矮幾上,幾上的夜明珠與一盞被熄滅了燭火的燈臺也隨著矮幾的挪動接二連三地滾落在榻。
褚夜寧仍然一手墊在她的腦后,幾息的時間卻是將她整個人攏在了自己的身下。
黑暗中,再次傳來他的一聲低語:“秦惟熙,你四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滿室的旖旎與馥郁的酒香,一雙長睫悄然落在她的面頰上卻猶如落在了她的心頭,如一根羽毛輕輕地輕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