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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那一直未曾露出真面的馬憐人或許就隱身在當年不起眼的廡房中,容貌可以變,身份自然也可以變。
崔律想了想說:“當時奴才與他們并不時常在一塊。”
秦惟熙也在這時想到了今日周全口中的如今在慈寧宮照料房的老太監,她問起此事。t
崔律道:“那個老太監奴才與他識得,他是后來才去的慈寧宮。只是這老人家有些神叨叨的。”他說到此處,又朝著秦惟熙道:“不若奴才與娘娘說想回去看一看花房?與這老太監見上一面。”
秦惟熙看向面前仍然低著眸垂手侍立的崔律,春日里的高健一事他只身前來,最后趙祖母氣血攻心,前朝后宮亦人盡皆知。如今的宮中已容不下崔律了。
她心頭一酸,面上仍然淺笑道:“崔公公,娘娘在哪里你就在哪里,記得我說的話,不要回宮去。時辰不早了,公公早些歇息吧,今日多謝你。”
崔律連連道不敢又連連稱是。此時已時值深夜,秦惟熙又讓璞娘給他遞過一盞平日里給入夜后山上的宮人都會點起的宮燈。
崔律雙手接過宮燈轉身告退,忽又聽得身后的姑娘道:“崔公公,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崔律剛剛接過宮燈的雙手一顫,隨后他垂著頭轉身行下一禮:“姑娘也是。”
翌日晨光熹微,秦惟熙早早起了身穿戴整齊后帶著璞娘去了萬松閣服侍皇太后用早食。
小廚房熬了糯糯的兩小碗白粥,另幾碟子爽口的醬菜與用醬料小蔬菜等鮮拌的一道碎雞肉。
皇太后上了年歲,牙口也吃不得硬食,那道鮮拌的雞腿肉也被切得碎碎的好入口。即是這般秦惟熙還是拿著湯匙又搗了一搗再放到了皇太后用膳的小瓷碗里,并著清粥再一同攪了攪。
這吃法,當年的皇太后很是喜愛。
一勺送入口中,皇太后笑呵呵地握住了她的手:“趙祖母的丫頭這般會照顧人,往后是哪個小郎君有這福氣哦?快快坐下吃飯,哀家不用你再旁伺候。”
秦惟熙笑了笑很快依言坐下,腦中卻不覺想起了前夜里一定要拉著她看星星的那個小郎君,她眼眸彎彎道:“我們會彼此照顧。”
皇太后微微一愣,急切道:“可是有鐘意的小郎君了?”
“有的。”
“待祖母吃了飯再與您說。”
皇太后連聲道好,秦惟熙也一手端起白粥用起了早食。這時寶珠正撩了簾子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杏仁茶走了進來。
她趁機道:“趙祖母,還有幾天就快到新年了。我很喜歡寶珠姑姑做的吃食還有那道甜甜的杏仁茶。”說著她又看向一旁服侍的璞娘:“就是我身邊的璞娘也做不出來姑姑那個味道。不如就讓姑姑去羅府住一陣子可好?”
寶珠聞言一抬頭,正見璞娘在一旁無奈地笑:“老祖宗,我們小姐在江南這些年,夫人變著花樣的給她做吃食,您瞧瞧,如今竟吃出了這一張巧嘴。老奴是沒法子嘍!”
皇太后哈哈笑道:“敢情今日來與哀家用膳是打著借人的名頭哦!”
秦惟熙放了下粥碗,一手握住了皇太后那雙滿是皺紋的手道:“趙祖母?”
皇太后笑著拍了拍她:“寶珠阿!她可伺候哀家快半輩子了,哀家早就習慣她了。沒有寶珠給哀家整日念故事聽,哀家會睡不著的。”
“待會兒讓寶珠去教你的璞娘這杏仁茶是如何做,或是這山上的其他人丫頭你隨便挑。”
秦惟熙瞧著皇太后的決絕心下有些疑惑,只好再拉住皇太后再言語一番。但皇太后只慈愛地看著她只笑不語。
早食過后秦惟熙與執意要去小佛堂為她祈福的皇太后待到巳時便欲下山。
如若可以她想用很多很多的時間來陪一陪這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家。美人遲暮,但當年的雍容華貴,鳳儀萬千仍然記得。
下山前她以掛念她老人家為由將奉畫留在了霞光頂,奉畫聽聞寶珠一事也執意要留在萬松閣照料皇太后。
下山后,秦惟熙卻并未急著回羅府,而是去了靖寧侯府。在看到褚夜寧的那一刻,從昨夜登霞光頂直到在入侯府后渾身上下緊繃的那一根弦,終于一點一點松了開。
侯府的書房內,她將昨日諸事一并講給了褚夜寧聽。褚夜寧當即令松陽去尋了阿肖,慈寧宮重地,別人或許不得令進不得,但身為一國儲君亦是當今皇太后的親孫兒他自然可以進得。
褚夜寧將她來時覆蓋著寒霜的披風拿到火爐旁烘烤,又去取了手爐再倒上一盞熱茶遞給她,溫聲道:“有沒有好一些?自你出府后我讓松陽與雀舌一直跟在你后面,見你去了霞光頂我便讓他們不必在跟了。”
秦惟熙一雙杏眸圓瞪,昨日竟有兩人尾隨在她身后,她竟渾然未覺。
褚夜寧見此勾唇一笑,又取了椅背上所掛得那件玄黑狐裘披在了她的身后。
熟悉的氣息,手中溫熱的手爐與冒著熱氣的清茶,秦惟熙頓時感到心頭一暖。又聽褚夜寧道:“你是認為當年是皇后聯手孫紹浦等人要扳倒父親與秦老爹?”
秦惟熙點頭,緊握杯盞的五指也在這一刻微微地輕顫。很快,褚夜寧一手握了上去。
她道:“四哥,當年哥哥登霞光頂卻聞趙祖母拒見,我一直在想是否是寶珠所為,還有皇后。”
“但皇后只有太子這一個兒子。扳倒父親與秦老爹對她又有何好處?”褚夜寧說到此處,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個塵封久遠,甚至已經逐漸忘卻的畫面。
他忽然想起年少時,還是太子妃的陶凝一躍為中宮之后居坤寧,一日宮宴皇后將他召于坤寧,與他打趣隱晦說起尚公主的一番話。但那個時候他已決然否決過,說有喜歡的姑娘。但這事當年無人知曉,即是父親也不知道此事。
或許是當年的皇后覺得父親與秦老爹背后的秦褚兩氏皆功高蓋于主,若有一日他褚家生了異心阻礙了她唯一所得的太子登帝位……
褚夜寧當即與秦惟熙說起了此事。
秦惟熙倏忽想起當年的皇帝對她秦氏一族,是如何以對天下一個交代的由頭毫不留情面的做起抄家滅族之事。
他們所有人都信父親沒有謀逆,為何與父親多情同手足般的帝王全然不相信。
皇后,唯有保護他的發妻皇后。
褚夜寧卻再未給她多想的機會,命阮姑姑準備了午食也沒有旁人在,只將飯菜擺在了陶然居里二人用起午膳。
一箸再一箸的菜肉夾送到她的碗中,不多時她空空的小飯碗便堆得如小山一般高。
秦惟熙睜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珠朝面前的人看去,忽想起了趙祖母后口中的小郎君。她嫣然一笑道:“四哥,照這么吃下去我會長肉的。”
褚夜寧忽然狡黠一笑,只盯著她瞧:“胖瘦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