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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迎了上去,看著面前隨風雪而來,眉眼彎彎甚是靈動的小姑娘也不禁一笑。
“欸!叫世叔可叫老了!”他哈哈一笑,當即打住。
秦惟熙也同樣笑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思忖一瞬:“那叫……兄長?”
周全面上登時一副古怪的神情:“甚是滑稽別扭。小侄女,還是叫世叔吧。”
一叔一侄,二人相視一笑,有一瞬間秦惟熙竟恍惚所見多年以后已至中年的三哥青筠。
二人入了張老伯的小竹屋,并把今日新做的花酥一提由璞娘給了張老伯,一提給了周全,張老伯爽朗一笑,上過了兩盞茶也不打擾二人徑自離去。
周全看著那提五顏六色的花酥,似是已迫不及待:“點心很好吃。你那嬸嬸今日還想著待你周世叔回了家能不能吃上你做的甜花酥。”
秦惟熙莞爾:“嬸嬸愛吃,我看恐怕世叔您也是喜歡的。待我回去再給她多做上一些。”
周全笑哈哈地應著便說起了正事:“昨日你來信后我便去查了一番。當年那廡房里當值的小太監,那一茬人要么得病死了,要么被安置在各宮里因得罪了主子被賜死。只有一個聾啞人現今在慈寧宮照料花房。還有一個出了宮現今在霞光頂。”
“當今太后娘娘早已僻居霞光頂,這空下來的慈寧宮變成了許多宮人不愛當差的地,雖能得個清閑卻月銀寥寥無油水可撈。但娘娘還有一暖房的花要人照料,這便成了那平日里并不招人待見的聾啞老太監的好去處。”
“居然都死了。”秦惟熙一陣沉吟。
周全再道:“因在后宮重地,你周世叔我是無論如何進不得了。不過若是讓你嬸嬸繡了羅帕給皇后娘娘倒是可以進得后宮。你那嬸嬸繡工了得,一朵牡丹在帕子上一繡竟像真的一樣,娘娘又很是喜歡牡丹時常召她入宮作伴。”
秦惟熙一直認真的傾聽著周全的談語,在聽見周全說起他的愛妻康氏時一張帶笑的俊容上更是多了幾分柔情。而這種眼神她亦見過。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周全:“世叔待嬸嬸真好。”
周全聽罷眼含笑意:“她嫁給我我就要對她好,姑娘家在這世上不容易,我只能盡我所能讓她感到滿足,不惹她傷心就好了。”
秦惟熙點點頭又說回了正題:“但這坤寧宮與慈寧宮,兩宮相隔著各大宮殿,嬸嬸怕是不好進得去。況且世叔剛才說到霞光頂我倒是想起一人。”
周全道:“可不就是。我與你嬸嬸在得知此事商議了一番,這如何進得慈寧宮倒是有些難度了。”又聽秦惟熙提到霞光頂,開口問:“是那出了宮的小太監?”
秦惟熙道:“正是。”
當年新歲宴上她們幾人是因為孫紹浦的下令毒打崔律才就此救下了這個堅韌的小內宦。崔律在宮中當差多年也自然在那廡房里歇宿過多年。
若是當年他曾無意間知曉或看到孫紹浦究竟為何出現在廡房,或是清楚的了解當年的那茬人……
秦惟熙回神道:“周世叔,此事無需讓嬸嬸見皇后娘娘,當年我們幾個小輩偶然在廡房救過一個小宮人,正是如今身在霞光頂的那位,他叫崔律。而他后來在太后娘娘的花房也當值過幾年,或許他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崔律?”
秦惟熙點頭。
周全道:“那自然好。”
二人各自端茶再吃了一盞茶,想起她們的重慶府一行,笑問:“小侄女,昨日羅遠送信來,見你信中所說那盧虞母女可是尋著了?”
秦惟熙想起在重慶府的那些美好時光,笑盈盈地點頭:“當年盧虞帶了家財逃離京城如今卻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況且帶著年近十一齡還未讀書習字的小女兒。我與靖寧侯出現在她面前,縱使藏著掖著她也認下了。”
“此番如若不親自去見見盧虞,恐怕她并不會能心甘情愿的回京。算一算時日應是也快到京城了。我們匆忙回京倒是可以一路忍得,但她那個小女兒年歲還小,為此就讓木童帶著她們慢慢走吧。”
周全笑瞇瞇地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小姑娘,恍若見到了當年在幽幽古剎之下所見的男青t年。
他不禁感慨:“小侄女甚是肖似定國公。”
卻不曾想到當年京師大雪,他二人在宮墻下的擦身而過竟是天人永隔,再不復相見。
秦惟熙此時眼中已是一片柔軟,嘴角漾起淺淺的弧度:“是的,惟熙肖父。”
說罷,她忽然想起秦家案發時周全做的一系列舉動,他站在茫茫大雪里手拿著彈劾父親的奏折,讓雷霆之怒手握生死大權的帝王消了怒氣,也讓他從此患上了痹癥。
她起身朝周全鄭重一拜,行的卻不是女兒禮,而是抱拳一輯以武者的方式。父親當年習武愛武,也曾駕馭著戰馬沙場斬敵。
“周世叔……”
然周全卻并未等她話罷,起身一手擋住了他一拳輯禮:“小侄女不必謝我,我周全只為定國公的其人。”
說罷他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再爽朗一笑:“若一定要謝,待你家族昭雪可重見天日,定要請周世叔去你秦家墓穴,讓周某人我能再與定國公秦大人見上一面。”
“一言為定!”
事不宜遲,二人在茶寮暫別。借著黃昏的光亮一輛馬車已轆轆駛向了那在季夏時節杏樹遍山的霞光頂。
寶珠與丁維看見來人皆是很驚訝,因這一次她并未有他人隨同,只帶著羅家的仆婦與侍女。
萬松閣內,皇太后剛剛食過晚膳又在小花園里走了一圈,此刻正倚床榻上,手里握著一小火爐聽著寶珠講起民間趣事。
皇太后聽見她的聲音,眉間微微蹙了起來,問:“寶珠啊?什么時辰了?”
“回老祖宗,已戌時了。”
皇太后一雙空洞的眼去尋著那姑娘,秦惟熙也在這時迎了過去一手握住她。
皇太后輕柔的聲音道:“怎么這個時辰來了?”說著又去探索側耳傾聽著她身后的響動。
“只有你自己嗎?”
秦惟熙點了點頭,也輕輕的回應著:“趙祖母,我帶了璞娘與奉畫。”
可皇太后卻說:“沒有男兒們在那也是危險的。”
秦惟熙笑:“沒有危險。趙祖母,我會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