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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虞再而哽咽道:“我握著夫君冰涼的雙手,夫君很久才與我說他做了一個夢,說夢里面他去見陳將軍,將陳將軍帶到了黃土坡。讓陳將軍帶著一部分兵馬襲擊了隱在黃土坡的敵軍。”
“后來他帶著陳將軍與余下的援軍去了他無意中發現的宇朝人藏匿的另一個窩點。”
“而后便是……便是他眼睜睜看著陳將軍身受重傷,他回去與褚大將軍報信,又眼看著大將宇朝人殺死。”
盧虞說到此處緊閉了雙眼,顫聲道:“而夫君說……”
褚夜寧看著眼前的盧虞欲言又止,忽然疾步走了過來,冷聲道:“盧虞!”
盧虞一個激靈,渾身顫抖個不停。
“盧虞,死在我褚夜寧劍下的亡魂數不勝數,我不介意再殺一個!”褚夜寧一瞬望向了她懷中的女兒。
盧虞”啊”地一聲驚叫。
秦惟熙疾行過與他十指緊扣,是昨夜雷聲滾滾中她聽得的一聲囈語。她知道那夢中所遇的一幕幕亦是他多年走不出的困境。
褚夜寧一瞬氣息平緩。
須臾,盧虞道:“是夫君做了噩夢說著癡話,他說夢中的他在褚大將軍的背后捅了一劍,大將軍睜著眼流著淚,死前看著他卻是叫著敘之。”
褚夜寧忽而一聲暴喝,倏忽將手伸向腰側拔劍出鞘,平日里一張帶著淡淡笑顏的面此刻亦滿是陰戾:“盧虞,本侯告訴你,那便是父親慘死黃土坡的真相!戰無不勝的父親戰死在異鄉!他被自己的親信親手舉起的刀刃所害,可笑嗎?”
“那不是他的夢,那是他李牟記憶深處最害怕的東西!”
秦惟熙一瞬撲到了他的懷中,牢牢抱住了此刻幾近失控的褚夜寧,隱忍道:“四哥!我在!”
而本在院外靜守的薛兆木童等人此刻見到這一幕也紛紛走了近來。
陶青筠一把奪過了褚夜寧手中的利劍,一字一句道:“褚嘉佑,此乃秦家昭雪,查出殺害褚伯父背后真兇的唯一證人,李牟罪不可恕,千刀萬剮于他我亦難解我們心頭大恨。這盧虞的過錯日后自有世人去評判,如今我們要做的是查出真兇!”
薛兆取過陶青筠手中的長劍收鞘放于一旁,而木童再聽到此話則當即與宋子今圍在了盧虞身前。
只因當年那猶如修羅而來,帶著一身戾氣血洗蓬萊小頂的人他親眼見過。
盧虞將女兒的頭埋在自己的懷中,一只手緊緊貼上她的雙眼,顫聲道:“后來夫君不斷說著癡話,大雪天里光著身子在院子里狂奔、大喊。我當時就覺得不對頭,我不怕死,我愿與夫君共同面對,但我怕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尚在襁褓中的女兒。”
一面用雙手握住那身前人的那一片冰涼,一面極力地隱忍著回頭望向盧虞。
“盧虞,李牟既與你情意深厚自是不會只留下只言片語。三哥說得對,縱使李牟今日站在我面前,我將他的血肉一片片活刮,予他抽筋剝皮亦難解我心頭之恨!”
“我的母親刎頸在登聞鼓下、父親活生生的血肉入的那帝王家最后卻是冷冰冰的一具尸體不明不白的入了黃土地!而我的哥哥,盧虞你還記得嗎?他是如何死的?”
秦惟熙一字一句,眼眸如京師忽下的那一場大雪般,極盡嚴寒。
褚夜寧緩緩的平息過后,反握住她的雙手。少頃再與她十指相扣一同看向面前的盧虞。
盧虞懷中的小姑娘忽然嚎啕大哭,口中直道:“爹爹沒了!”
盧虞牙齒打著顫,緩緩道:“這些年我東躲西藏只因夫君在新歲時打死了一個科舉學子被投進了牢獄。夫君癡酒,但隨褚大將軍出征時滴酒不沾,何況當時褚大將軍剛剛亡故。但我也曾想著是不是因褚大將軍的緣故,也因那一戰雖得勝回京但卻死傷萬余將士的緣故,夫君借酒消愁,不慎與人發生了口角。”
“可后來夫君說,也就是夫君被投下牢獄的前一日,他與我說權貴對權貴如何能掙脫……”
“再后來便是你們知道的那些事了。”說到此處盧虞抬起眼看向褚夜寧,而后噗通一聲帶著女兒跪了下去:“世子,夫君對大將軍忠心耿耿。當年定國公一案,絕對是有人拿我母女威脅夫君所致!還求世子您看在當年大將軍善待夫君的份上,饒得我們母女一命,放我們走吧!”
褚夜寧一記刀鋒瞥過,眼底再次露出殺意。而后盧虞只見他看向身側的女子,再與她道:“吾妻可愿?她的風雨我來受,她的痛苦我來承!可她秦家百余人的冤魂誰來償?盧虞,你的一句放過,秦家數百人豈能換回他們的生死白肉!”
“但盧虞,即便這些,即使我做得再多也難解她夜不能寐的那十年。”
“本侯,不允!”
盧虞再次猛地抬起頭望向褚夜寧身側的那個姑娘,那是定國公秦蘅的女兒。
當年京中所傳定國公小女身逝江南一事她知曉,秦家闔府女眷飲下鴆酒而去只為一身清白她也知曉。
比起這些,她帶著幼小體弱的女兒朝不保夕、東躲西藏的這些年,看著其他的小女兒身在太平中,可上得私塾,可吃過飽飯。她又算什么呢?
盧虞抿了抿唇,苦澀一笑:“京城與此千余里路,你們奔我而來。我……我跟著你們回京就是了。”
第118章 琛公子
翠玉閣的掌柜在看見羅聆親筆書寫的信箋后,知曉羅家長房的長子如今身在京城,此一行人來此地又尋到了他的翠玉閣定是有要事相告,于是很快派出了人經驛道而行火速趕往江南。
當年羅氏一族舉家離開京師后,除羅家長房外三房皆從簪纓世族成為了商賈之家。
十年間,羅家三房的嫡長子羅琛已將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產業遍布各地。長年累月經大江南北各地,驛道運出的貨物,每日進出的商船數不勝數,而今已富甲天下在江浙一帶大有名氣,皆稱一聲琛公子。
身在重慶府的一行人憑著一國儲君親送的路引與身份,與帶著盧虞母女二人分路而行的木童與宋子今在郊外分別,也跋山涉水向京師駛去。
漫長的路途,一路乘船換馬,沿漢水北上,直到新歲將至才趕回了京師。
城郊t百里古道亭,飛雪。
從江南駛回的馬車已在那里等候多日,璞娘與奉化早已站在馬車外朝遠處眺望。而不遠處,一身覆玄青長袍、外罩一件玄黑大氅的青年男子,亦立于亭中朝遠凝望。
奉畫已望眼欲穿:“二爺,這小姐還要多久到?會不會路上出了什么事?”
當年歸京途中險些身葬江河的秦惟熙,帶著一身箭傷、昏睡數日才從囈語中于江南蘇醒,而這一次遭遇也已然成為了羅家的心悸。
璞娘想到驟然夭折的小小姐,忽然心神不寧。
一旁的羅琛卻言談從容道:“這幾日我派了人前去接應,算算時日應是今日到了。”
不多時,一輛馬車緩緩朝著古道亭中駛來。頃刻馬車上走下一人,那姑娘笑得甚是明媚,一襲碧色羅裳、月白斗篷裹身,一頭亮麗烏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正被一身覆玄黑狐裘的男子從馬車上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