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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那扇門,走進去,世界仿佛就在身后關上了。
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屏幕上那些不斷跳動代表著生命體征的線條和數字,還有病床上那個胸膛隨著呼吸機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過于深沉睡眠的弟弟。
我會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有時候一坐就是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著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聽著連接在他身上的監護儀發出來的平穩而持續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聲音很輕,在安靜的病房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它像有種奇異的魔力,能稍微撫平我內心翻涌的焦躁、那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愧疚感、以及面對強大敵人和白蘭那貓捉老鼠般戲弄時產生的深深無力感。
只要這個聲音還在響,還在規律地跳動著,就證明他還在,還活著,他的心臟還在為了微弱的希望而堅持跳動。
這就夠了。
這讓我覺得,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堅持、所有被迫做出的冷酷決定和雙手沾染的鮮血,至少還有一部分,是為了守護住這微弱卻無比頑強的生命之火。
它是我在無邊黑暗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會跟他說話,斷斷續續地,沒什么邏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說獄寺又改進了新的武器系統,威力很大但穩定性的老毛病還是沒完全解決。
說山本那家伙,明明局勢這么緊張,還能笑得出來,說著“總會有辦法的”這種話,但意外地能讓人安心。
說了平大哥還是那么極限,帶著他的晴之守護者小隊沖在最前面,受傷了也滿不在乎。
說藍波……那小子好像也終于懂事了一點點了,雖然還是會闖禍,但至少知道在戰斗時不能隨便搗亂了。
也說我們和密魯菲奧雷的戰況,說哪個據點又丟了,說哪個小分隊失去了聯系,說今天會議上誰和誰又因為戰術吵了起來。
說這些的時候,我常常會停下來,看著他那張沉睡的臉,期待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反應,哪怕只是睫毛輕微的顫動也好。
但每次都是失望。
我知道他可能根本聽不見,但把這些壓在心底的事情,對著他這個不會給我任何壓力、不會要求我必須做出正確決定的弟弟說出來,心里那根繃得太緊的弦,好像就能獲得片刻的虛假的松弛。
我告訴他,媽媽很擔心他,非常擔心。
每次我抽空回并盛看她,她問得最多的就是他。她讓我一定要代替她,好好照顧你。
我告訴他,大家都很想他。庫洛姆偶爾會來做點簡單的清潔,走的時候眼睛總是紅紅的。
我告訴他,哥哥很沒用,明明發誓要保護好的,卻還是讓你變成了這樣。
日子就在戰火的喧囂和病房死寂般的寧靜之間,麻木地交替流逝。
肩膀上的壓力越來越大,各地的壞消息越來越多,局勢肉眼可見地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
白蘭的力量仿佛沒有盡頭,我們的抵抗和犧牲,在他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勞無功的掙扎。
一種無聲的絕望,像暗處生長的藤蔓,悄悄纏繞住基地里每一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然后,就是入江正一找到我,臉色蒼白地捂著胃,告訴了我那個聽起來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利用十年后火箭筒和其核心技術,將十年前的我和守護者們,召喚到這個絕望的未來,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絲理論上存在的逆轉未來的可能性。
而在這個龐大而復雜的計劃最核心,有一個最為大膽,也最為殘酷、不容置疑的環節。
我的死亡。
是的,沢田綱吉必須死。
只有我這個彭格列十代目,這個一直被白蘭視為最有意思的“玩具”和需要親手摧毀的象征的死亡,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他,讓他放松警惕,認為威脅已經徹底清除。
只有這樣,才能為十年前的“我們”爭取到那寶貴的不被過度干涉的成長時間和空間。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對著那份詳細的計劃書,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
紙張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媽媽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回頭對我露出的溫柔笑容。
獄寺那雙充滿忠誠和熾熱的碧綠色眼睛。
山本搭著我肩膀,爽朗笑著說“我們是朋友嘛”。
了平大哥充滿干勁的“極限”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