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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鹽坐下來之后就沒怎么說話,她的包放在身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周雨往她那邊靠了靠,肩膀隔著衣料輕輕挨上她的肩膀。
“怎么了?”周雨低聲問。
“沒怎么。”云鹽回答得很快。
周雨沒追問,也沒移開肩膀。酒吧的燈光是曖昧的琥珀色,把云鹽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因為呼吸而輕輕顫動著。周雨看著那片陰影,忽然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被很輕很輕地揪了一下。
桑霽和張肆端著酒回來了,四杯顏色各異的雞尾酒擺上桌,桑霽把其中一杯推到云鹽面前,是那種很漂亮的橘粉色,杯沿上夾著一小片橙子。
“嘗嘗,這杯叫‘落日飛車’,”桑霽沖她眨了眨眼,“我特意讓調酒師給你調的。”
云鹽端起來抿了一口,酸甜的果味先涌上來,然后是伏特加的后勁,溫溫熱熱地從喉嚨燒下去,她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嘴唇上沾到的液體。
周雨看著她的舌尖掃過下唇,然后飛快地把視線移開了。
桑霽開始講周雨另外的糗事,她說周雨有一回在她家看恐怖片,明明嚇得要死還要裝淡定,結果桑霽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周雨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了,理由是“怕桑霽上廁所摔著”。
張肆難得話多了幾句,補充說周雨第一次去他家做客,把他養的仙人掌澆了整整一壺水,那盆仙人掌三天之后爛成了一灘泥。
云鹽一邊聽一邊笑,笑得很輕,酒杯卻喝得越來越快。
到后來桑霽開始講更離譜的事。
“有一回,”桑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周周幫我攪黃了一場相親。”
云鹽的眉毛動了一下。
“那男的是我媽同事的兒子,推不掉,懂吧?就是那種阿姨跟你說小伙子條件特別好你一定要見見,不見就是不給阿姨面子。”桑霽說起這個就來勁,語速都快了,“我想著去就去吧,吃頓飯又不會死。結果這大哥一坐下來就開始聊他的創業計劃,什么區塊鏈賦能實體經濟,講了二十分鐘不帶停的,我臉上的笑都快焊住了。”
“然后呢?”云鹽問。
“然后我就去了趟洗手間,”桑霽說,“給周周打了個電話。”
周雨在旁邊把臉轉向墻壁。
“我跟她說,姐妹,救我。她就問‘怎么救?’”桑霽模仿周雨當時的語氣,壓低嗓音,表情嚴肅,活像個即將執行任務的士兵,“我說你扮成我女朋友,來捉奸。”
云鹽偏過頭看了周雨一眼。
周雨正在研究卡座旁邊那盆綠蘿的葉片紋路,研究得非常專注。
這葉子可真葉子啊,哈哈哈。
“我讓她半小時之內到,”桑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結果她二十分鐘就到了。進門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她打扮成什么樣了?”張肆難得主動問了一句。
桑霽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雙手比劃起來,她的動作很大,大到周雨隔著一個云鹽都想伸手捂她的嘴。
“不愧是服裝設計學院優秀畢業生啊,”桑霽嘖嘖回味,“從頭到腳,那叫一個大變活人,活脫脫的一個性感妖精。”
周雨伸出一只手臂撐在桌子上,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和云鹽的視線,她一直盯著綠蘿那邊,心想這葉子可真綠啊。
“首先,裙子,”桑霽說,“一條銀灰色的魚鱗閃片短裙,燈光底下反光,走一步閃一下,走三步閃成迪斯科球,周周穿上,那腿是腿,腰是腰,胸是胸,身材好得我都流口水了,我想姐妹你平時藏得挺深的啊。”
云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表情看起來沒什么變化,但端杯子的那只手,指尖在杯沿上按得比平時緊了一點。
“然后鞋子,十公分細跟。周周平時穿什么?運動鞋,板鞋,馬丁靴。我沒想過這輩子還能看見她穿著恨天高,當然她走路姿勢有點奇怪,全程像放慢了三倍數,估計那鞋子她自己也穿不習慣,時不時扶著墻和路過的桌椅,一路走過來,那餐廳的人全都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剛上岸的美人魚正在適應陸地生活。”
張肆在旁邊悶笑了一聲。
“她戴了假發,”桑霽比了個往頭上套的動作,“大紅色長卷發,到腰的那種。本來說是專門為漫展準備的,沒想到先為我用上了。那頂假發質量特別好,戴上之后整個人氣場直接拉到兩米,像從漫畫里走出來的那種御姐。”
“還有妝,”桑霽越說越來勁,“她畫了全妝,粉底很白,眼線往上挑,眼影是金棕色帶閃,嘴巴是烈焰紅唇,涂的迪奧999正紅,還是我上次送她的那只,我看她,感覺是周周的第五人格覺醒了。”
云鹽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逗笑的還是被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