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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桑霽拍了拍桌子,“她出場后,整個大堂都安靜了,服務員都忘了領位,那個創業大哥背對著門口還在跟我講什么去中心化,完全不知道身后發生了什么。”
“然后周周就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過來,一步一步,昂首挺胸。咔噠,咔噠,咔噠。”桑霽用指關節在桌面上模擬高跟鞋的聲響,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那個大哥的區塊鏈上。”
周雨用手捂住了眼睛。
完蛋了,大型社死現場。
她閉眼認命。
“走到我們桌前,她停下來了。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劇本,她這時候應該——”桑霽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哀怨的語氣,“‘桑桑,你在這里干什么,他是誰?你跟我說清楚。’就這種,很脆弱的,被背叛的感覺。”
“但她沒有。”
云鹽轉過頭看周雨,周雨的手還捂在眼睛上,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她站在那,拎起桌上的水杯——”
“——直接潑我臉上了。”
“一整杯檸檬水,帶冰塊的,從我臉上流下來,滴在我的白襯衫上。”桑霽說起來居然還挺得意,“我當時都懵了,劇本里沒有這段,周雨你怎么還給自己加戲。”
“然后,”桑霽站起來,開始情景再現,她掐著嗓子,用一種極其做作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老婆你說句話呀——’”
整個卡座安靜了零點五秒。
云鹽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
張肆率先破了功,把臉轉向過道,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她喊完這句,”桑霽重新坐下來,滿臉都是對那場表演的贊嘆,“轉頭就瞪著我那個相親對象,眼神從哭唧唧直接切換成兇神惡煞,切換速度之快,我學都學不來,然后她用那種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問他——”
桑霽壓低嗓音,模仿周雨當時的語氣:“‘是不是你勾引我老婆?’”
云鹽把杯子放下了。
“那個大哥,”桑霽比了個溜走的手勢,“當場站起來,椅子都被他撞翻了,錢包都忘了拿,從餐廳側門跑的,我再也沒見過他。我媽后來問我怎么回事,我說人家看不上我。”
“你就這么說的?”張肆問。
“不然呢?我總不能說被一個性感美女潑了檸檬水還喊了老婆吧?”
云鹽端起那杯“落日飛車”,把剩下的小半杯一口氣喝完了。
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桑霽講得太具體了,各種場景都描述得一清二楚。她可以想象周雨踩著十公分高跟鞋走進餐廳的樣子,可以想象那條裙子穿在周雨身上是什么效果,可以想象她頂著紅色長卷發、畫著濃妝、像個從電影里走出來的人物一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向那張桌子。
云鹽腦子里已經出現了周雨端起水杯時手腕的弧度,當時那杯水潑出去時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響,以及周雨喊出“老婆”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那種又假又真的哭腔。
周雨伸手去按她的杯口,手指覆上她的手背:“你喝得有點快了。”
云鹽沒掙開她的手,也沒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桑霽臉上,桑霽正在興頭上,還沒注意到危險。
張肆看看桑霽,又看看云鹽,桑霽嘴角的弧度翹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即將挨打的高度,但是她還不自知,他把桑霽面前的酒往她夠不著的地方挪了挪,大概是怕她再說下去,今晚會出人命。
周雨耳尖還是紅的,她偷偷瞄了一眼云鹽。
云鹽正轉過頭看她。
“周雨。”云鹽忽然開口。
周雨的手指還覆在她手背上,感覺到她的指節動了動。
“你口渴嗎?”云鹽問。
“……什么?”
“沒什么。”
云鹽把手從周雨手指下面抽出來,端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桑霽和張肆對視了一眼,張肆低頭喝酒,桑霽把吸管叼進嘴里,眼睛里全是看好戲的光。
周雨收回手,掌心全是汗。
駐唱換了一首歌,是首很老的粵語歌,旋律慢悠悠的,像夜色本身一樣黏稠。
云鹽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坐下時近了一些,不知是誰先靠近的,可能是她們同時往對方那邊挪了那么一厘米,手臂緊貼著手臂。
周雨的糗事講了一輪,酒喝了兩輪。
云鹽的臉頰已經浮上了一層極淡的緋色,她平時不怎么喝酒的,今天不知道是氛圍到了還是什么別的原因,喝得比任何時候都多。酒精讓她的姿態松下來,肩膀不再繃得那么緊,靠在沙發上的角度剛好讓她的頭發蹭到周雨的肩。
周雨偏過頭,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頂,香水的味道混著酒精的氣息涌進鼻腔,清甜里帶著一點烈度的味道,讓人上癮。
“周雨。”云鹽又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嗯。”
“你的事,”云鹽頓了頓,聲音有一點悶,“她怎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