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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吸上來的是沉在杯底咖啡的濃,帶著百利的微甜,溫熱的液體順著吸管滾過舌面,周雨咽下去,伏加特從口腔一路蔓延到喉嚨,再沿著食道往下墜,最后在胃里炸開。
周雨今天幾乎沒吃什么東西,中午那頓飯和云鹽一起吃的,但她就扒拉了幾口米飯,光顧著看云鹽夾菜時微微翹起的小指了,下午回家也沒覺得餓,滿腦子都是自己說的“從朋友開始”,哪還有心思想吃飯的事。
空腹喝酒不是個好選擇,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周雨又喝了一口,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把腦袋埋進胳膊里,在吧臺幽暗的燈光下發出了一聲沉悶后悔的哀嚎。
“我們從朋友開始吧。”
她需要個屁的朋友!
她需要的是云鹽!!!
她要的是愛人,是云鹽的手穿過她的頭發,是那天發燒時云鹽把手貼在她額頭上的溫度,是黃昏里云鹽說“我對你問心有愧”時嗓音里的那一點顫,是今天下午云鹽的裙擺掃過她手背時她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需要的是把這些天所有裝模作樣的“朋友你好”,“朋友再見”統統撕掉,把云鹽拉進懷里,說別演了,我們不演了,好不好。
但是話是她自己說出去的——
“我們從朋友開始吧。”
周雨想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云鹽是怎么看她的?云鹽說“好”的時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當時覺得自己做得對,慢慢來,給彼此空間,從朋友做起,一切都來得及。
她甚至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能說出這么成熟的話。
從朋友開始,多體面啊,多大度啊。
多他媽自欺欺人。
周雨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不得勁。
渾身都不得勁。
b52杯口的藍色火焰燃盡了,最后一點火苗在杯沿上掙扎著跳了兩下,然后無聲熄滅,只留下一縷極淡的青煙,和一杯已經變溫的酒。
周雨低下頭,剩下的幾杯被她一口氣吸完了。三種酒在胃里匯合,燒成一片,她的眼眶更酸了,不知道是酒精嗆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喝完把杯子重重擱在吧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酒保看了她一眼,沒敢說話。
“你說。”周雨忽然偏過頭,目光陰惻惻地掃向旁邊的座位。
桑霽正托著腮,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晃著手里那杯曼哈頓。她今天穿了一件銀色吊帶裙,鎖骨上亮晶晶的高光閃得人眼暈,整個人往吧臺邊一坐,就像一顆裹了糖衣的定時炸彈。
她是被周雨一個電話薅出來的,來的時候還帶了張肆,但張肆中途接了個電話出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她一直沒出聲,安靜地喝著她的酒,安靜地看周雨把那杯火喝成一堆情緒。
“你倆的事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桑霽終于開口,“說實話,看你們這樣我也挺急的。”
周雨哼了一聲,把臉轉回去,不說話。
“你們倆現在這個狀態吧,”桑霽要了一根吸管,戳著杯子里的冰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就像兩個人在一鍋溫水里泡著,誰也不敢點火,誰也不敢跳出來。你覺得她在裝,她覺得你在裝,然后你倆就對著裝,裝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你能不能別說了。”
真扎心。
周雨聽著更郁悶了。
“我還沒說完呢,”桑霽放下杯子,往周雨那邊湊了湊,一雙嫵媚的狐貍眼亮得驚人,“我覺得,你需要給她點刺激。”
周雨側過頭看她。
桑霽伸出一根手指,在周雨面前晃了晃,指尖上的亮片是讓人垂涎欲滴的紅:“你們都需要一點刺激。”
周雨瞇起眼睛,看著桑霽嘴角那道逐漸翹起的弧度,忽然覺得后背有點發涼。
她認識桑霽太久了,太清楚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意味著什么,這老狐貍又要出餿主意了。
“你想干嘛?”周雨警惕問。
桑霽沖周雨眨了眨眼睛:“明天周末,帶她來吃飯,讓我們見見你的‘朋友’。”
*
一家園景餐廳,圓桌,周雨和云鹽挨著坐,張肆坐周雨對面,桑霽坐在云鹽對面,四個人剛好圍成一個四角齊全的修羅場。
局是桑霽組的,地點是桑霽挑的,連座位都是桑霽安排的。
菜還沒上齊,酒已經開了兩瓶,桑霽給每個人倒上,動作行云流水,像個運籌帷幄的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