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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在心里壓了太久,久到發(fā)酵成酸澀的疼,此刻終于溢出來。
所以我們可以重來嗎?
所以……你可以讓我回到你身邊嗎?
空氣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屋里的空調(diào)發(fā)出很低的嗡嗡聲,冰箱壓縮機(jī)也恰好在此時啟動,像某種遲來的心跳。
周雨沒有回答,一如當(dāng)年,她問云鹽那個問題,云鹽也沒有回答。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蒼天繞過誰。
云鹽看著周雨慢慢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眼神沒有躲避,也沒有預(yù)想中的決絕,只是浮著一層平淡的安靜。
周雨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到云鹽以為這次又會被她用沉默和嬉笑搪塞過去。
然后她開口,聲音是水光一樣的柔軟:“那……我們就從朋友開始吧。”
云鹽怔住。
周雨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外套的拉鏈,重復(fù)道:“我們做朋友,慢慢開始,好嗎?”
她尾音里有一點(diǎn)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試探,害怕拒絕。
從朋友開始。
這五個字落進(jìn)云鹽耳朵里,暮色仿佛也變得更濃了些。
云鹽沒說話,但周雨看見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好像天上的星辰一瞬間都涌進(jìn)了那一雙瞳孔里。
窗外的夜正慢慢覆上來,而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破土。
“好”
她說。
第13章 雨
“從朋友開始”這句話,周雨忍了兩周。
第一天還好,她給云鹽發(fā)消息問“朋友,吃飯了嗎”,云鹽回她“吃了,你呢朋友”,她盯著“朋友”那兩個字樂了半天。
第四天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走在街上,手臂偶爾碰到又各自移開,像兩個頭一回約會的高中生,心跳得厲害,面上還要裝鎮(zhèn)定。
第九天云鹽穿了一件oversize黑皮衣,搭黑色抹胸短裙,腳上一雙帶扣飾的高筒黑靴,又a又拽。轉(zhuǎn)身時云鹽的發(fā)尾掃過她的臉頰,周雨下意識想去牽她的手,手指動了動,又硬生生塞回口袋里。
——然后她就瘋了。
不是說云鹽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讓人窩火。她們之間的氣氛像一鍋快燒開又總被壓住蓋子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表面看著平靜,底下全是翻涌的蒸汽。
云鹽跟她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停頓得久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微微張開,像有什么話已經(jīng)到了舌尖,又咽回去,換成一句不咸不淡的“那明天見”。
周雨看得出來,云鹽也在“裝”。
兩個人都揣著明白裝糊涂,端著朋友的架子,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可眼神是藏不住的,哪家的朋友會用那種眼神看人?那種帶著溫度、帶著鉤子、看一眼就讓人胸口發(fā)燙的眼神。
裝什么啊裝。
*
周雨蹲在家里的陽臺上,把煙盒拿起來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答應(yīng)了云鹽不抽煙,但是煙癮哪是說戒就能戒掉的。她很想抽,但是一想到這煙味沾在衣服上,沾在皮膚,沾在頭發(fā),沾在呼吸里,洗都洗不掉,下次見云鹽的時候就被聞到,雖然她們現(xiàn)在是“朋友”,但她還是不想讓云鹽聞到煙味。
有病,真的有病。
周雨把煙盒往茶幾上一扔,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清吧進(jìn)門一桌有人點(diǎn)了一排b52,杯口跳動著幾簇幽藍(lán)的小火苗,在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格外好看。
周雨坐下來,也點(diǎn)了一樣的。
酒端上來的時候火還沒滅,小小的烈酒杯,深褐色的咖啡甜酒墊底,上面浮著一層百利甜的白,一簇藍(lán)色火焰幽幽地懸在杯口,安靜燃燒著,像一小片會發(fā)光的霧。
周雨撐著下巴看了那簇火苗好一會兒。
清吧里人不多,背景放著很慢的爵士,薩克斯風(fēng)的聲音淌過來,像一條溫暖的河流,燈光調(diào)得很暗,每張桌子上方只懸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吊燈,光暈剛好籠罩住桌面的范圍,再往外便是大片的陰影。
周雨坐在那道光的邊緣,半張臉被照得溫暖,半張臉隱在暗處。
她看著那簇藍(lán)色的火焰,不知道為什么想起云鹽。
云鹽的裙子,她今天穿的那條好像是藍(lán)色的,又好像是灰色的.....好多個云鹽,在腦海里重疊。
火苗在她注視下輕輕跳了一下,周雨把吸管插進(jìn)杯底,俯下身,吸管從底部往上喝,一層一層地穿過百利甜和伏加特。
火焰在上面自顧自地?zé)c你喝到的液體無關(guān),這是這杯酒最妙的地方:
火是火,酒是酒。你喝你的,它燒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