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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葉初一時也陷入深思。
離開夏葉笙的辦公室后,夏葉初故意繞道,搭乘了離自家實驗室更遠的樓梯,這樣可以順理成章地先經過寧辭青的實驗室。
在實驗室外頭,他貼近玻璃窗,像是第一次看見大熊貓的小孩子,認真地看著寧辭青。但見他正站在超凈工作臺前微微弓著背,專注地調整顯微鏡焦距。
他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窗外有人正看著他。
夏葉初忽然想起很多個瞬間自己是不是也曾被這樣注視過?那些他從未察覺的目光里,又藏著怎樣的心情?
偏在這時候,靠窗的一位實驗員察覺到了夏葉初。他忙體貼地問道:“夏博士,是來找寧博士的嗎?”
話音落下,實驗室里幾顆腦袋齊刷刷抬起來。
寧辭青也轉過臉。
隔著玻璃,他的目光穩穩落過來。
夏葉初像被那視線燙了一下,下意識退后半步。
在眾人眼里,夏葉初來找寧辭青是正常的,畢竟二人關系密切,堪稱模范情侶合伙人。
寧辭青也十分自然,面帶和煦的微笑,一步一步地走向夏葉初:“師哥有事找我?”
夏葉初咳了咳,不知該說什么。
看他支支吾吾的,寧辭青又擅自猜測起來,半晌笑笑:“我的行李不多,略略打包一下就能走了。”
夏葉初臉色大變:“我不是來催你走的。”
“嗯,我明白。”寧辭青依然笑著,“只不過,時間就是金錢。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還是得抓緊落實。”
夏葉初嘴動了動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下班時,夏葉初仍惦記著寧辭青,便去敲寧辭青實驗室的門。
一名研究員前來開門,并且告訴他:“寧博士說要做完這組實驗,讓您先走,不用等他。”
夏葉初怔愣了半晌,只能離開。
他驅車駛出研發中心時,天開始落雨。
細細密密的,落在擋風玻璃上,匯成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雨刷來回掃著,掃不干凈,世界就在那層水幕后面模糊起來。
他腦子也一片水濕般的模糊。
渾渾噩噩地開到了一處岔,他腦子里突然劃過今日夏葉笙的話:
“那可真是奇怪。”
“你想啊,回去繼承家業,不是什么難做的選擇。他又不是從此不能過問實驗室的事,和你的關系也不會斷。”
“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這么抗拒。”
……
夏葉初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眼前綠燈亮起。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朝著與家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寧宅的輪廓在暮色中浮現,暖黃窗燈像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島嶼。
夏葉初在鐵門外停下。
門衛認出了他,有些意外:“夏先生,您好。”
夏葉初抿了抿唇:“寧太太在家嗎?”
門衛點頭,通報過后,便放行讓夏葉初進來。
夏葉初道了謝,進了房屋。
寧太太迎出來,肩上搭著條羊絨薄毯,臉上笑意溫婉地漾開:“葉初,怎么來了也不先說上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夏葉初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驀然造訪,實在是不好意思,沒有打擾您吧?”
“哪兒來的話?正巧我也是一個人在家,正想找個人說說話呢。”寧太太請夏葉初進屋,態度倒是熱絡得很。
進了茶廳,夏葉初坐下,有些局促。
寧太太跟他寒喧了起來,問他冷不冷,熱不熱,最近忙不忙之類的閑話。而后她才嘆了口氣:“辭青那孩子太倔了。倒是你這樣的性子和他才配。”
“您……”夏葉初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辭青當初離開家時,鬧得很僵嗎?”
“該怎么說呢?”寧太太動作頓了頓,“那孩子從小到大都很懂事。成績好,不惹事,兄姐爭什么他讓什么。我以為這是好事……以為他本性就這樣柔軟。”
聽到這句“我以為他本性就是這樣柔軟”,夏葉初驀地心有同感,不自覺地跟著點頭。
看來,世上最深的誤解,常常來自最親近的人。
“誰知道,他一直憋著氣,也不跟人說。”寧太太垂眼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也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只當他是省心,從未真正問過他想要什么。”
夏葉初心腔一震:“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哪里知道呢?”寧太太苦笑道,“我只知道,當初他走的時候很決絕。我苦口婆心央他回來。他卻突然問我,如果他回來了,就會和哥哥姐姐爭權奪利,這樣的事情我能接受嗎?”
夏葉初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