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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葉初其實也不是一個大傻子,一開始寧先生的意思也挺明白的,但主要是夏葉初被寧辭青賣慘說的“我無家可歸”給先入為主了。
他一直以為寧先生對寧辭青態度冷漠,已將他掃地出門。
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那個“無家可歸”的人,會被父親專門開一個新板塊等著他回去當總裁。
直到寧先生把話掰開揉碎了攤在桌上,夏葉初才終于理解了那層意思。
理解之后,卻是更深的愕然。
“叔叔難道……”夏葉初一陣意外。
寧先生沒想到夏葉初的反應是這樣,也有些意外了:“有什么問題嗎?”
“我只是……”夏葉初頓了頓,索性直說,“我以為您早已將他趕出家門了。”
寧先生聞言一怔,隨后一笑:“那都是老黃歷了,而且說趕他出去,也是氣話罷了。親生的兒子,怎么可能叫他流落在外?我的心始終是疼他的。”
“竟是如此……”夏葉初頓了頓,心里疑惑更深,“那為什么辭青一直不回去?”
“這孩子看著柔和,里頭卻剛硬。我勸他好多次,他都死倔著不肯回來。難道非要我一個老父親三顧茅廬嗎?”寧先生頓了頓,又說道,“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看要是你去說,效果會更好。”
聽到寧辭青要回去,夏葉初下意識也有些抵觸:“他是實驗室的合伙人,實在是走不開。”
“新專利都已經完成了,他也不用一直泡在里頭吧?”寧先生笑了笑,半晌,又說道,“而且,說句不中聽的,難道他在寧氏當老總,不比在實驗室更有前景嗎?”
夏葉初猛地一怔。
“你想想,如今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騰挪輾轉,借力打力。看著聰明靈巧,實則嘔心瀝血。”寧先生嘆了口氣,“若他肯回來,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何晏山那樣的人物。”
“何晏山、何晏山……”夏葉初猛地來了火氣,“為什么你們個個都要拿他和何晏山比?還總覺得他比不上?”
寧先生聞言臉色一僵。
夏葉初氣鼓鼓地說:“在我看來,他比何晏山強一百倍。”
“做你的男朋友,自然是他更強。”寧先生語氣不疾不徐,“他人給你,錢給你,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換我是你,我也喜歡他。”
夏葉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可是,小初啊,”寧先生語重深長,“你不能這么自私。”
夏葉初一下被“自私”二字刺中胸膛。
夏葉初走出咖啡廳,如幽魂一般游蕩街頭。
回家之前,路過熟悉的報刊亭,驟眼掠過,便被一本財經雜志住視線。
封面是年度人物,何晏山一臉冷漠地面對鏡頭,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高傲感,而這份高傲在他身上是何等理所當然。
夏葉初從來不覺得這般神情會顯露在寧辭青臉上。
寧先生講的對,寧辭青看似聰明靈巧,但實質小心翼翼,辛苦得很。
——難道他在寧氏當老總,不比在實驗室更有前景嗎?
——若他肯回來,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何晏山那樣的人……
——他人給你,錢給你,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換我是你,我也喜歡他。
字字句句回蕩腦海,夏葉初頭疼欲裂。
回到公寓時,夏葉初眉間還盛著。
寧辭青接過他脫下的外套:“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夏葉初在玄關站著,看寧辭青熟練地掛好圍巾、擺正皮鞋。這些碎動作里透出的家常感,讓寧辭青的心頭越發沉重。
“今天……”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干,“今天,我見到你的父親了。”
寧辭青的臉色倏然一僵。
“他跟我聊了聊……于你回家的事情。”夏葉初僵硬地說。
“回家?”寧辭青似感唐突,道,“我不是說了嗎,這兒就是我的家。”
夏葉初眉頭微蹙:“可是,如果你走的話……”
“走?”寧辭青伸手,語氣急切,“我的全部家當都押在這間實驗室里了,要走去哪兒?”
“別再說這些哄人的話了。”夏葉初輕輕掙開。
寧辭青的手懸在半空。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肥皂泡,被輕輕一碰,就在日光里碎了。
“你知道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來,“知道我一直在哄你,在騙你。”
夏葉初眼中也聚起疑惑:“你沒有被掃地出門,你也不是無家可歸……”
“是的,我還能打架,會算計……這些你都發現了,不是嗎?”寧辭青臉上的溫潤一點點剝落,現了,我不是那個最單純、最善良的小師弟。
夏葉初呼吸一滯:“你……你真的一直在演、在騙?”
寧辭青沒說話,但他臉上那層常年掛著的溫潤笑意,像潮水般緩緩退去,露出夏葉初從未見過的神色,是那般的棱角分明,像礁石穿破平靜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