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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辭青驀地抬起眼睛。
要說毫無觸動,那是假的。
在他最青澀稚嫩、也曾暗自渴望得到認可的年紀,不可能沒有期盼過從這位嚴厲的父親那里,獲得哪怕一絲一毫的欣賞、肯定,和真正屬于“繼承人”的期許。
只是那些期盼,早已在一次次的忽視、一次次的不公對待、以及無數廉價的安撫中,被磨得粉碎,冷卻成灰。
寧父看著寧辭青難掩訝異的眼睛,繼續加碼:“你要的資金,不用再費盡心思去‘借’去‘套’。我現在就能以集團戰略投資的名義批給你,直接走投資部流程,干干凈凈,不留后患。”
寧辭青聽了這么優厚的條件,幾乎笑出聲。
他從前那么樣乖巧,父親當他是一條小狗。
現在他會咬人了,父親反而愛他如珍寶。
他真不知該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回來吧,兒子。”寧父滿眼熾熱的欣賞,仿佛在看一件蒙塵的珍寶突然煥發光彩,“寧氏的未來,需要一個像你這樣夠狠、夠聰明、也夠能忍的掌舵人。”
寧辭青放下瓷杯,說道:“爸,如果我想要是這些,怎么還會走到這一步呢?”
“不想要這些?”寧父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你是說,你真的寧愿像現在這樣,做一個跟在那個夏葉初屁股后面、為了一點研發經費絞盡腦汁的研究員……也不愿意回來,未來執掌整個寧氏集團?!”
寧辭青聞言,笑了:“這話被你這么一說,的確有點荒謬。”
寧父定定看著兒子。
“但事實的確就是如此。”寧辭青無所謂地點點頭,“我的確是這么想的。”
寧父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震驚、不解、被忤逆的怒火,以及一種更深的茫然,在他眼中交替閃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訓斥,想挽回,想用更重的籌碼砸過去。
但最終,他看著兒子那雙平靜的眼睛,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個位置爸爸會替你留著。你想通了隨時回來。”
“不必了。”寧辭青微笑,“我已經找到了我想要的位置。”
婚慶公司,接待室。
何晏山和夏葉初并排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婚慶公司的負責人。她捧著厚厚的方案冊,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何先生,夏先生,關于儀式區的花卉,我們推薦用厄瓜多爾進口的‘自由精靈’玫瑰,搭配白色郁金香和綠毛茛,色調純凈高雅,非常符合二位的氣質……”
何晏山坐姿端正,神色淡漠。
夏葉初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方案冊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負責人介紹完鮮花方案,看向一直沉默的夏葉初:“夏先生,您對這一部分的搭配,有什么特別的想法或者喜好嗎?比如顏色或者花材上?”
夏葉初像是被從思緒中喚醒,抬起頭,目光掠過那些精美的圖片,幾乎沒有停留,便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沒什么特別的想法,都行。按你們專業的意見來就可以。”
這過于“好說話”甚至顯得有些敷衍的態度,讓一旁正端起水杯的何晏山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側過臉看向夏葉初,眉頭微蹙,語氣里帶上了淡淡的不滿:“夏葉初,這對你而言,也是重要的儀式。我希望你能認真對待,而不是一句‘都行’就打發過去。”
夏葉初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何晏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歸于沉默。
婚慶負責人見狀,連忙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打圓場道:“何先生,夏先生可能平時對這些婚禮布置的細節確實不太有研究,一時半會兒提不出具體的想法,這也是很正常的。”
這話也算稍微緩解了一下尷尬。
她頓了頓,又說道:“或者這樣,我把這幾套重點推薦方案的詳細效果圖和物料清單,都整理一份給二位。你們可以帶回去,有空的時候一起看一看,商量一下,說不定看著看著,就會有新的靈感或者偏好了呢?我們也不急在這一時定下來。”
何晏山意識到自己又不自覺地對夏葉初說了重話,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懊惱。他抿了抿唇,沒有再看夏葉初,只是對負責人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提議:“也好。”
兩人離開婚慶公司,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站在車邊,何晏山看著夏葉初略顯單薄的背影,生硬地開口:“我送你回去。”
夏葉初愣了愣:“我自己有開車過來。”
何晏山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居然就說:“那我叫個代駕,把你的車開回去。”
夏葉初大受震撼:這個總裁……這么霸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