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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抬頭看了一眼那輛停在歪脖子樹下的黑色寶馬,覺得這車洗得也太干凈了,像從來都沒有開過。
她沒有深想,和鐘顏往外走,去亭子碼頭吃飯。
*
蘇挽來邕州快一個月了,租了阮沅對面那棟樓的房子,認識了阮沅隔壁那個叫鐘舞的女孩子。
其實是鐘顏的表妹,被她從霖城調過來的。
她讓鐘舞住到阮沅隔壁,每天借東西還東西,塞便簽送吃的,試探阮沅的生活習慣。
她知道阮沅每天早上五點半出門;知道她下班之后會在便利店買一瓶蘇打水,然后坐在便利店門口椅子上,喝兩口再上樓;知道阮沅還是戴著那條手鏈,銀色的星星墜子,從來沒有摘下來了過。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就是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蘇挽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過,阮沅讓她變得不像自己了。
她會在凌晨三點醒來,把阮沅以前發(fā)給她的消息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字她都背得下來;她會站在對面樓的窗口往下看,看阮沅每天早晨七點半推開單元門,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巷子口走。
她就那么看著,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她不敢下去,她怕阮沅看到她之后那種表情,平靜,滴水不漏的;怕阮沅說“你怎么又來了”;怕阮沅說“你別跟著我了”;怕阮沅什么都不說,只是看她一眼,然后轉身走掉。
那一眼比什么都讓她難受。
蘇挽靠在駕駛座上,把煙掐滅了。她很少抽煙了,最近開始的。
她看了看時間,阮沅差不多該下班了。
今天鐘舞告訴她,阮沅在店里被老員工刁難了,心情不太好。
蘇挽聽完掛了電話,在屋子里轉了兩圈,然后出門。她也不知道自己出門干什么,她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蘇挽往座椅后面靠了一點。
阮沅站在車外,離她不到十米,中間隔著一盞路燈和一層薄薄的夜色。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朝蘇挽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挽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確定阮沅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阮沅看了一會,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走進單元門里。
蘇挽靠在座椅上,心跳得很快。
她確定阮沅看到她了,但阮沅什么都沒有說。
阮沅后來知道了。
有一天她請假在家休息,聽到外面鐘舞下樓倒垃圾的聲音,和鐘霧手里拿著手機在發(fā)語音:“顏姐姐。你別急,這事辦不好我不會回霖城的,明天我等她下了班,就去敲門。”
阮沅的腳步頓了一下,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很響。
顏姐姐,鐘顏,霖城。
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湊出來了關鍵信息:鐘舞是蘇挽安排的人。
對面樓下停著的那輛寶馬,是蘇挽的。
那些銀耳羹、便簽、橘子、小餅干……都是蘇挽的。
蘇挽在邕州,蘇挽一直在她身邊。
阮沅靠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她站起來,洗了把臉。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照常出門上班。
經過對面那棟樓,她往上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之后的每一天,阮沅都知道蘇挽在。知道蘇挽每天早上在她出門之后會站在樓上的窗口往下看;知道蘇挽每天晚上在她回來之后會在車里等著她,看著她上樓;知道每天給鐘舞發(fā)的消息最后都會轉到蘇挽手機上:“她今天吃了半碗飯”,“她今天換了一件新外套”,“她今天在收銀臺笑了一下,有客人夸她好看”。
阮沅裝作不知道,因為她不知道如果承認自己知道了,接下來該怎么辦。
蘇挽來了一個月,沒有出現在她面前。蘇挽那種人,什么時候忍過一個月?
那時蘇挽追她,方式是直接出現在公司樓下,每天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她不說“我在等你”,她直接帶你走。
她什么時候會這樣不聲不響,租一間房子住在她對面,每天就坐在車里隔著一層玻璃靜靜注視著,連面都不敢露。
蘇挽在怕。
阮沅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店里關門點數,她的手指停在紙鈔上,一直摩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