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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開門的時候,她總是站在門口笑,也不進來,說兩句話就走。
阮沅漸漸習慣了隔壁有這個人的存在。有時候下班回來,看到門口塞著一張便簽:“今天多煮了桂圓銀耳羹,你下班了過來喝嘛,我一個人喝不完。”。
字跡是可愛的手寫體,圓圓的。
阮沅把便簽拿起來,笑了笑,敲了隔壁的門。
*
阮沅注意對面樓下那輛黑色寶馬已經有一陣了。
一輛嶄新的寶馬七系,停在一片灰撲撲的老小區里,畫風突兀。
有時候是停在對面單元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有時候是橫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樹下。
阮沅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趴在窗臺上看了好幾眼,心想,哪里來的暴發戶,走錯小區了吧。
第二次,她以為是來走親戚的。等到后來總是看到,每次從窗臺往下看,那輛車還在,而且停放位置一次比一次離譜,她終于忍不住了。
“對面那棟是不是住了個暴發戶?”
阮沅有一次收衣服,隨口跟鐘舞提了一句。
鐘舞嗑瓜子的手一抖,干笑了兩聲。伸頭看了一眼,說:“哦那個啊,停好久了,有一次我看到了,是個漂亮女人,就是停車技術有點爛,哈哈哈哈。”
阮沅說:“開七系住這兒,圖什么。”
鐘顏想了想,說;“可能體驗生活吧,有錢人不都是這樣嗎,隨心所欲的。”
阮沅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柜里,心想,這個體驗也未免太敬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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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發戶車主蘇挽,此刻正坐在駕駛座上,把座椅調到最低,整個人縮在方向盤下面,墨鏡擋住半張臉。
蘇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狼狽過。
她以前開的都是邁巴赫和保時捷,坐在真皮座椅上聽藍調和交響樂,等紅燈的時候都不忘補一下口紅。
現在,她開著一輛特意買的“低調款”寶馬,副駕駛上扔著一本用來打發時間的財務報表。
她是來看阮沅的。準確地說,是來悄悄地、不打擾地、暗中觀察阮沅過得好不好。
但她不想讓阮沅發現,因為如果阮沅發現了,一定會用那種冷淡而禮貌的語氣問她“你在這里干什么”,而她的自尊心已經碎過一次了,禁不起第二次。
所以她想了個萬全之策:上班時間停遠一點,下班之后開過來,停在對面單元門口,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阮沅廚房和陽臺的窗戶。
第一天,她看見阮沅站在陽臺上晾了一件白襯衫,踮起腳尖夠晾衣桿的時候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腕。
她握著方向盤,手心里全是汗,在心里跟自己打了個賭,賭那件襯衫是她以前穿過的,
阮沅把襯衫翻了個面,她才看見那是件新的,蘇挽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放心了。
第二天,她看見阮沅下班,回來拎著一袋水果,塑料袋破了,水果掉了一地。
阮沅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撿起來,蘇挽在車里差點拉開車門沖過去,手都放在門把手上了,又想起來自己是“隱形人”,只能把頭抵在方向盤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下。
第三天,阮沅晚上十點才回來,帶了一個便利店的飯團和一瓶蘇打水。她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打了個哈欠,然后站在門口摸了半天鑰匙沒摸到,最后蹲在地上把包倒過來抖,鑰匙掉出來的時候她輕輕踢了一下旁邊的臺階,嘴巴動了動,蘇挽看口型猜她罵了一聲“服了”。
蘇挽在車里笑了,一個人在車里笑得像個傻子,笑完之后趴在方向盤上怔怔地看了那個背影很久。
后來她學聰明了,換了停車位,停在更隱蔽的那棵梧桐樹后面。
但剎車踩得太急,車屁股撞翻了人家晾在樹下的拖把,拖把頭不偏不倚砸在引擎蓋上。她下車手忙腳亂地撿起來,對著二樓喊了一聲“對不起阿姨”,然后趕緊坐回去把車窗搖上。
那個拖把是大紅色的,洗得干干凈凈,她把它靠在樹根上,還在旁邊壓了一張一百塊錢。
后來想想覺得自己腦子有病,誰會因為碰了一下拖把給一百塊錢。
阮沅最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樓下的梧桐樹底多了張一百塊錢,風把它吹到地上,又被另一塊石頭壓住了,也沒人撿。
而對面那輛黑色寶馬,每天換一個停車位,像在打游擊。
有一天,她和鐘舞站在樓下,又聊了這個事。
阮沅看了一眼搖頭,說:“那個人停車技術還是沒長進。”
鐘舞笑笑:“可能人家不是來停車的,人家是來看人的。”
阮沅笑了:“看誰?看我們樓下的垃圾桶嗎?”
鐘舞嗑了個瓜子把殼吐掉,朝她眨眼:“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