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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蘇挽選的,一家藏在不起眼街道的東北菜館,老板跟蘇挽認識,上來就喊“蘇小姐老位子”,然后點了一個鐵鍋燉大鵝,有些是阮沅無意間提到的,她說想吃家鄉的米粉,蘇挽就開車帶她去了噴水池一家開了二十年的米粉店,老板也是湘江人,店面不大,兩個人膝蓋碰著膝蓋吃完的。
蘇挽每次都會先給她盛湯、夾菜、把紙巾放在她手邊,蘇挽給她剝蝦的時候手指很熟練,蝦殼完整地脫下來,蝦肉放進她碗里,然后蘇挽擦擦手繼續吃自己的,沒有邀功,就是抬著下巴讓她吃。
阮沅把蝦肉夾起來吃了,她低著頭嚼那只蝦的時候,心想,完了。
蘇挽問她想去哪里玩,阮沅說電玩城她沒去過。
她以前活得太規矩了,念書的時候是宿舍、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別的同學翻墻出去上網、談戀愛、在操場上看星星,她在臺燈下面做題,筆芯寫到沒水了換一根,草稿紙正反面都寫滿了再換一張。
后來長大了,那些張揚的、肆意的東西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她站在櫥窗外面看過,沒有推過門。
蘇挽什么都沒說,周六下午,把車停在商場地下車庫,帶著她坐電梯直上頂樓。
電梯門一開,霓虹燈牌的光就涌過來,粉藍明黃的燈光亮橙橙地映在光潔的地磚上。
好特電玩城的音響放著很大聲的音樂,混著娃娃機的電子提示音、投籃機的倒計時蜂鳴、跳舞機踩中拍子的舞步。
阮沅站在門口,眼睛四處張望的時候,蘇挽已經走到服務臺,換了一千個幣。
硬幣嘩啦啦倒進小籃子里,沉甸甸的,蘇挽端著籃子回頭看她,下巴朝里一揚:
“進來。”
阮沅跟上去。
蘇挽在機器之間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從每一臺娃娃機的玻璃櫥窗上掃過去,像在巡視領地的動物。
她停在一臺機器前面,里面是一只只趴著的布偶貓,灰色的絨毛,眼睛縫成兩條彎彎的線,慵懶的,愛搭不理的,像剛睡醒又懶得睜眼。
“這個像你。”蘇挽說。
阮沅看了一眼那只貓,又看了一眼蘇挽:“哪里像了。”
“眼睛。”
蘇挽投了五個幣,搖桿在她手里很聽話,爪子穩穩地移過去,對準那只最靠邊的灰色布偶貓,下降,收攏,提起來。
阮沅見過別人抓娃娃,爪子提起來的那一下總會抖,一抖就掉了,蘇挽的沒有抖。
布偶貓從出口滾出來的時候,蘇挽彎腰去拿,轉過來遞到她面前,臉上沒有那種“你看我多厲害”的表情,就是淡淡地遞過來,很平常,很順其自然。
阮沅接過那只貓,捏了兩下,很軟。
“謝謝。”她說。
蘇挽嗯了聲,繼續又投了五個幣。
第二只,是粉色的,第三只,戴著小領結的。第四只,翻過來肚皮是白色的。
蘇挽一只一只抓,動作不緊不慢,搖桿在她手里就沒有失手過。
旁邊圍了一小圈人,有個小男孩拽著他媽媽的衣角說“媽媽你看那個姐姐好厲害”,蘇挽唇角輕輕勾起,但沒回頭。
阮沅站在她旁邊,懷里抱著一堆玩偶,她下巴擱在最上面那只的腦袋上,只露出一雙眼睛。蘇挽回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嘴角彎起來,轉回去繼續投幣。
這次換了其他的機器,是長耳朵兔子,垂著耳朵,眼睛圓溜溜的。
蘇挽用了一百個幣把里面最大那只白色的清空了,抓完一只就轉過來放進阮沅懷里,再抓下一只。
阮沅懷里堆不下了,蘇挽去服務臺要了兩個最大號的玩偶袋,撐開,把抓到的玩偶全部放進去。
蘇挽蹲在地上一只一只裝好,阮沅站在旁邊看著她,手里還拎著一只漏網的灰色小貓,塞進已經滿了的袋子里,然后蘇挽又走回去了。
投籃機。
蘇挽投了第一球,沒進,第二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滾出來,第三球砸在籃板邊緣彈飛了。
阮沅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兩袋娃娃靠墻放好,走到蘇挽旁邊,她拿起一個籃球,對著籃筐看了一眼,投出去,進了。
蘇挽側過頭看她,阮沅又拿了一個,手腕輕輕一抖,又進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連進七個。
蘇挽把手里沒投出去的球放下了:“你不是說你沒來過電玩城?”
“我是沒來過。”阮沅拿著第八個球,手腕一送,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落進網里。“但投籃不需要在電玩城學。”
蘇挽望著她,阮沅的側臉浸在電玩城五光十色的燈光里安安靜靜,像在辦公室里對著報表時的模樣,但又不一樣。
現在的阮沅比平時多了幾分鮮活氣,和不加掩飾的肆意與開心,不再是刻意端著、藏著,倒顯出幾分她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樣子:純粹,天真。
阮沅手臂抬起來投籃的時候,手腕的弧度干凈利落,像她敲鍵盤的動作,快速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