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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于形,形無其形……
……心生于物,死于物,機在目。生者死之根,死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
“從清凈經到陰符經嗎?呵……”
溫堯姜聽著內室里傳來的念聲,指腹沿著杯沿轉了半圈,她看向身側:“外頭亂哄哄的,嬸娘這里倒是一如往常的清凈。”
流溪微微欠了身子,“夫人一向也不愛熱鬧,往日也就六姑娘來的時候熱鬧些,不過,六姑娘婚事定下后,也不怎么過來了。”
“剛剛還聽說六妹妹要過來伺候嬸娘湯藥,怎么不見人?”溫堯姜眼睛掃過側廳桌上堆迭成山的綾羅綢緞和珠釵胭脂。
“六姑娘她……”流溪話未說完,溫芷亭就不知從哪沖了進來,看見溫堯姜先是一愣,然后眼眶更紅了,她小跑到溫堯姜面前,委屈地說道:“大姐姐,我不想去見他。”
溫堯姜疑惑看向流溪,流溪立刻回道:“是李家的郎君,今日是請期的日子。”
“一早就來了。”流溪又補了一句。
“柳姨娘出了事,他們不知?”溫堯姜覺得奇怪,自家出了血事,他們竟還要繼續請期?
“三老爺說,不過死了一個姨娘,沒必要耽誤喜事,李家的人……也不在意。”
溫堯姜聞言去看溫芷亭,她臉上露出似哭非笑的神色,揪著手上的帕子不說話。
也不怪她,王氏一直將她當親女教養,柳氏大部分時間也是忙著爭寵,對這個一出生就被抱走的女兒也不甚在意。
感情不深也正常。
溫堯姜不動神色地打量她,比起之前,此刻的溫芷亭除了哀愴之外,還多了些別的東西。
是隱藏在緊皺的雙眉之間,微不可見的抗拒和恐慌。
她在害怕李家?還是,害怕某個人。
“不想見就不見了吧。”三夫人突然走了出來,滄桑的面上平靜無波,就說我老毛病犯了,芷婷得伺候我,請期的事改日再議。”
“可李郎君堅持要見六姑娘一面。”流溪為難地看了溫芷亭一眼,溫芷亭不知想到了什么,縮著的肩膀都開始輕微的抖動。
“既如此,去見一面吧。”三夫人嘆了一口氣,對著溫芷亭語重心長地說道:“到底是你以后的夫君,還能一輩子躲著不見不成?”
溫芷亭臉色更白了,求助地看向溫堯姜。
溫堯姜心領神會,開口道:“我領著六妹妹出去見一面吧,好歹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面都沒見過,以后講出去都要招笑。”
溫芷婷抓著溫堯姜的袖口,指尖冰涼得發顫,一路垂著腦袋跟在她身后,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淺,橫不得一步走上一盞茶的時間。
兩人走到池塘邊,魚腥氣伴著風吹到面上,溫堯姜皺了皺眉,一旁的溫芷亭卻用手捂住了摳鼻,奔到欄桿邊,一副作嘔姿態。
難不成……
溫堯姜心中大駭,快步走到她身邊。
“你懷孕了?這就是府里著急辦婚禮的原因,你竟與那李家的郎君私相授受?”
溫芷亭顧不得難受,拉著溫堯姜的袖子就解釋道:“不是的,我好歹也是母親教養出來的,哪里就做了這般……這般……不知羞恥的事。”
溫芷亭左右看了一眼,見旁無人后,拉著溫堯姜坐下,才細細道來:“我的婚事,從開年就在議了,那時候媒人說了幾家,父親都不滿意,后來有合適的,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能繼續。母親擔憂我親事不順,就想著帶我去廟里拜拜,哪知正好就遇見了李諱。當時不過是匆匆一瞥,我對他根本就沒記憶,誰料到沒過幾日他就上門提親了。
我本以為也就是走個過場,又會像以往那樣沒了下文,誰知道婚事就這么突然提上了日程,父親還對他很滿意的樣子,經常邀他上門。”
“那你是怎么想的?”
溫芷婷怔住,眼中迷茫不散。“我也不知,我對他不厭惡,也稱不上喜歡。在家里時,哪怕是跟流溪她們,我也有說不完的話,可一跟他單獨相處,我就覺得別扭。”
“哪里別扭?”
“他看我的眼神……”溫芷婷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就像……就像在看獵物一樣。”
“我想著,或許是我與男子相處的少,可不管見了幾次面,那種被注視鎖定的感覺一點沒少,我又沒法說,畢竟這些只是我的感覺,我只能盡量減少和他相處的機會。后來,柳姨娘發現我愈發不愛出門,話也變得少了,私底下問我,我才告訴了她,她那時也沒說什么,就說會幫我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