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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迎面走來的三老爺溫崇安,他雙目通紅,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疲憊,看見溫堯姜,愣了愣才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大侄女怎么出來了?聽說你前幾日暈過去了,身子可好些了?”
“勞三叔掛心,已經無礙了?!睖貓蚪獢狂胚€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哀戚,“剛聽見柳姨娘沒了的消息,三叔……節哀?!?
溫薊臉上的肌肉猛地抽了抽,喉結滾了滾,半天才能發出聲音:“……有勞大侄女掛心了,只是現在衙門的人還在那邊勘驗,亂得很,你一個姑娘家,還是別過去了,免得沾了晦氣?!?
溫堯姜抬眼看向他,他眼下一片青黑,眼底的悲痛不像作假,可眼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心里一動,面上卻依舊溫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既然衙門還在勘驗,那我便不過去添亂了,只是三叔也要節哀,注意身子?!?
溫薊應付似的點了點頭,匆匆說了句我還有事要忙,便帶著仆人快步走了,背影看著匆忙,反倒像是在躲著什么。
溫堯姜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溫薊好歹是在外行商的人,走南闖北這么多年,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不過是死了一個姨娘,怎么會亂成這副模樣,連一點主事的樣子都拿不出來。
她轉身讓苕光去門口打聽打聽,衙門里的人是什么說法,自己則站在廊下,看著墻根底下被風卷落的梧桐葉發呆。沒一會兒苕光就踮著腳跑回來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姑娘,我打聽清楚了,仵作說柳氏是凌晨斷的氣,全身上下都沒傷,就是心口那兒空了一塊,皮肉都完好,偏偏沒找著心,真像是被什么東西挖走了似的,門口看門的老仆說,昨兒夜里起風前,還真看見一道白影子從柳姨娘院子的墻頭上翻過去,快得像只大狐貍?!?
溫堯姜抿緊唇沒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冰涼的玉氣順著指尖浸進皮膚,反倒讓她亂紛紛的心緒穩了些。
柳氏院里的人被公差帶回去問話了,府里這會兒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連掃院子的老媽子都在碎嘴念叨著狐仙作祟的事。溫堯姜正打算先回自己院子再做打算,就聽見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轉頭一看,竟是溫芷婷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走了過來?!按蠼憬氵^來了,身子可好些了嗎?”
溫堯姜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柳氏沒了,她見到自己第一句話是關心自己的身子,這……不像她的性子。
“母親那里還要人伺候,屋里……也不方便,大姐姐還是先回去吧?!闭f完也不管溫堯姜是什么反應,溫芷婷扭著腰擺著就走了,留下一股甜香的脂粉味,混著風里的潮氣,聞著只讓人覺得悶得慌。
溫堯姜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疑惑堆迭地如同腳邊的落葉。
“這六姑娘是吃錯了藥嗎?該不是打擊太大,得了失心瘋了?”苕光在一旁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溫堯姜卻沒接話,只盯著溫芷婷裙擺蹭到地面沾著的幾點暗色泥漬出了神——今日未曾下雨,后花園靠著墻角的土路因為連著池塘的活水,才會有這種濕泥,溫芷婷什么時候還會往那種偏僻地方去?
而且這脂粉味,也不是溫芷婷往日會用的。
“苕光,芷婷談的親事,是和誰家的來著?”
苕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還是回答道:“姑娘忘了,是和太醫院院判李大人的小兒子呀,聽說那李郎君生得一表人才,家境也好,柳氏之前還天天跟人炫耀,說這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呢?,F在柳氏沒了,六姑娘的婚期,指不定也要往后推了?!?
她壓下心頭的疑竇,抬腳就往后花園的方向走,苕光連忙跟上來,小聲攔著:“姑娘,你去那兒做什么呀,咱們回去吧?!?
“我方才身子虛沒站穩,想去那邊亭子坐會兒歇口氣?!睖貓蚪S口找了個由頭,腳下沒停,順著墻角的土路慢慢往里面走,沒走多遠,就看見泥地上印著一串細碎的腳印,和溫芷婷鞋底的繡花紋樣對上了,腳印一直延伸到荒棄的舊柴房門口,柴房的木門虛掩著,門縫里飄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正是方才溫芷婷身上那股味道。
溫堯姜示意苕光別出聲,輕輕推開門,一股混合著脂粉香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露著一角暗青色衣料碎片,碎片上還沾著幾點和溫芷婷裙擺上一樣的濕泥。
她慢慢走過去,伸手撥開蓬松的干草,赫然露出一把帶血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的暗紅錦緞,正是京中貴人女眷常用來纏刀柄的料子。
京都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