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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池家不懷疑,什么都不問,可志成你要記住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母親對你寄望很深。你難道就滿足于一個小小的海城,不想往中京挪一挪?不管你去哪,你都不可能是孤家寡人一個,你需要家族在你背后支撐。比起外人老宅這些姓夏的人才是永遠不會背棄你的人。你就愿意因為這些字畫導(dǎo)致兄弟失和?讓你孤零零一個?志成,做人不能短視,你好好想一想?!?
夏奶奶的話讓夏志成再次沉默下來,母親的這些話正戳中了他隱秘的擔心。他這些年一直瞞著夏澤遺囑的事,一方面是覺得夏澤年紀還小,怕他知道了胡鬧,糟蹋了東西。另一方面何嘗不是擔心池家問起,翻起當年那件事。至于母親說的家族扶持,夏志成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他能帶來足夠的利益,夏家人自會團結(jié)在他周圍。就像母親說的大哥和二哥一直對父親遺囑的事情不滿,為什么這些年不提?還不是因為他一路高升帶給了家族足夠的利益,他們才能憋著不提。這次也是陰差陽錯抓到了二哥的錯處,二哥一時惱羞成怒才提出了遺囑的事,要不然二哥還能繼續(xù)忍下去。
夏志成一方面覺得母親說的有道理,一方面總算記得他當年曾跪在父親病床前,發(fā)誓一定會照顧好夏澤,絕對不會委屈了夏澤的事。在夏志成看來,他借用一兩幅字畫不算什么,他能補償給夏澤更多的東西,他總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吃虧。但要是按著母親的意思重新分配那些字畫,還能分到夏澤手里多少就不好說了,他有點下不了決心。
夏奶奶看夏志成表情松動,正要再說幾句,就聽到門口響起了夏思慧的聲音。
“母親早晨吃藥了嗎?”夏思慧詢問的是守在門口的醫(yī)生。
夏奶奶收住話頭,暗暗埋怨夏思慧出現(xiàn)的不是時候。她這個小女兒的性子完全隨了她父親,天真的厲害。池欣云當年不過是對她好幾分,她就一直記在心里,這么多年對池欣云都死心塌地。說起來,這次的提議她并不擔心夏志成反對,老四只要權(quán)衡利弊就該知道她說的沒錯,讓她頭疼的是夏思慧。真是兒女都是債,給她東西還都這么麻煩。
夏奶奶心中抱怨著,就看著夏思慧帶著一臉笑意走了進來。
“母親醒了?”
夏奶奶嗯了一聲,吩咐道:“我沒事了,思慧你坐了一晚上飛機,去睡會吧?!?
“我不累。”
夏思慧撒嬌的湊到了夏奶奶的身邊,瞥了一眼夏志成,有心趁著就他們?nèi)嗽诘臅r候提一提夏澤的事??伤謸拇碳さ侥赣H,心里猶豫不定。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夏志杰也跟了進來,后面還帶著夏志飛和池以珩。
夏志杰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笑嘻嘻的和屋內(nèi)的幾人打著招呼?!摆s巧了,我過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大哥和以珩?!?
池以珩淡淡的笑了笑,沖著眾人點頭示意。
夏志成看到了池以珩手中拎著的畫,頓時眼睛微跳?!对孪聫]山圖》那件事,他為了省事,就沒有和家里提及池家的出面和夏澤扣下了那幅畫。如今看到池以珩手中拎著的畫,他下意識的以為是夏澤將真跡給了池家,池家又要送回來,當下就想招呼池以珩和他到外面,有什么事最好背過夏奶奶。
夏志成還沒來得及開口,池以珩已經(jīng)把畫拿了出來。
“這是?”夏志杰不解道。
池以珩小心的把畫攤開在了屋內(nèi)的桌上,解釋道:“昨天一朋友送了晚輩一幅畫,號稱是晚宋唐翌年的真跡《報春圖》?!?
“不可能!”報春圖幾字一出,夏奶奶頓時開口道。
池以珩神色不變,慢條斯理道:“父親也是這樣說的,《報春圖》的真跡是夏家的珍藏,怎么可能流傳出去?可這幅畫經(jīng)過業(yè)內(nèi)大師的鑒定,已確定是真跡無誤。父親看過也覺得這幅畫是真跡,所以讓晚輩送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池以珩一番解釋,聽到屋內(nèi)眾人臉色數(shù)變,目光下意識的都落在了夏志杰的身上。
夏志杰心中大驚,急急辯解道:“這件事可和我無關(guān)。”
夏志成冷哼一聲就要說話,夏奶奶寒聲打斷了他,“把畫拿的近一些,我看看?!?
夏思慧擔心夏奶奶的身體,小心翼翼的把畫捧到了她的面前。夏奶奶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夏家的東西,一口氣翻不上來捂著心口倒在了夏思慧的身上。
“母親!”
眾人大驚,夏志杰臉色煞白,一邊要去扶夏奶奶,一邊辯白道:“這件事真和我無關(guān),一定是沈嘉石?!?
夏志成怒道:“沈嘉石他有天大的膽子,敢偷家里的東西。難得不是你在后面撐腰嗎?”
夏志杰哪敢讓這盆污水潑在自己身上,萬一說不清楚他就麻煩了。當下口不擇言道:“什么我撐腰?沈嘉石不是母親縱出來的嗎?母親把他當親孫子看,連夏濱在他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這也是我在撐腰?”
“二哥﹑四哥!”夏思慧急促的打斷了兩人的爭執(zhí)。
幽幽轉(zhuǎn)醒的夏奶奶就聽到了夏志杰的最后一句話,只覺得心口疼的厲害,虛弱的撐著身子,無力道:“老二你……”
夏志杰看到夏奶奶醒來松了一口氣,再次表白道:“這件事真和我無關(guān),我只是手頭緊借畫出去周轉(zhuǎn)幾天,絕對不會讓咱們家的東西流落在外的?!?
他幾次三番的辯解顯然是要把事情推到沈嘉石的身上,夏奶奶指著他想要說什么,夏志成已然沉聲道:“既然二哥你說和你無關(guān),就把沈嘉石叫回來。昨天的事他也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志成……”夏奶奶試圖阻攔。
夏志成沒有聽,而是吩咐醫(yī)生照顧好夏奶奶,打電話給夏志飛讓夏志飛也回來。
“志成。”夏奶奶厲聲道:“你是要毀了嘉石,毀了沈家嗎?”
夏志成沉默不語,屋內(nèi)的眾人誰也沒有說話。
第34章 撕扯
接到夏家老宅電話時,沈嘉石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他在上周五陪著夏奶奶住了一天后,周六就回到了沈家。回沈家之前他接到了夏志杰的電話,表示那副廬山圖的事已經(jīng)解決了,讓他不用擔心。聽說是夏澤答應(yīng)出面用真跡換下贗品后,沈嘉石也松了一口氣。依著夏澤的性子,還真可能被夏志杰忽悠,什么都不問幫他做了這件事。
沈嘉石想到夏澤,心中總是嫉妒參雜著不屑,感情復(fù)雜的很。
說來,他和夏澤也算是一起長大。他雖然姓沈,卻是多數(shù)時間都住在夏家老宅,逢年過節(jié)少不了要和夏澤遇在一起。和夏澤偶爾回老宅一次,卻理直氣壯的將自己當做主人不同,沈嘉石雖然得夏奶奶偏愛,卻無時無刻不在心中提醒著自己寄人籬下的身份,從不敢如夏澤那般任性恣意,而是恪守規(guī)矩,小心翼翼。
同樣的年紀,夏澤沒心沒肺不求上進,他卻從小就身上擔著振興沈家的重擔,不敢有一日的松懈。夏澤什么都不用做,就可預(yù)見的一世富貴,而他想要得到什么,只能通過自己的努力。他必須要比夏澤做得好,比大多數(shù)人都做得好,才能在夏奶奶的眼中看到滿意,才能安穩(wěn)的留在夏家,而不用擔心會被送回沈家。
幼時,他并不懂夏家和沈家的區(qū)別,只是覺得夏家的房子更大一點,夏家的生活更好一點,可隨著年齡漸長,他越來越明白夏沈兩家的區(qū)別。他已經(jīng)習慣了夏家這種奢華精致的生活,再讓他回到沈家,他是萬萬不愿意的。更不要說夏家站在海城的世家頂端,而沈家早已沒落到少有人提及。兩家地位的差異仿若鴻溝,習慣了站在頂端,他怎么舍得再掉下去。
平日他一個人,這些念頭并不顯,可每每只要看到夏澤,這些念頭就會在他的心里發(fā)酵,讓他嫉妒到發(fā)狂。在他看來,夏澤就是一個蠢貨,除了身世和那張臉,夏澤還有什么能比得上他。可不管他做的有多好,不管夏奶奶對他有多少贊譽,只要夏澤出現(xiàn),眾人的視線就會被夏澤吸引,只因夏澤姓夏,是夏志成的兒子。
某次無意中,他偷聽到了夏奶奶和夏思慧的爭執(zhí),他才知道夏澤擁有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原來那些夏奶奶精心保管的珍貴字畫也是夏澤的,而那些字畫原本應(yīng)該是屬于沈家,是屬于他的。他的嫉妒在聽到這個消息后達到了頂峰,在無法宣泄的情緒中,他第一次動起了那些字畫的主意,然后一發(fā)不可收拾……
掛斷了電話,沈嘉石招了一輛車趕往了夏家老宅。管家在電話中說夏奶奶身體不好了,沈嘉石隱隱覺得夏奶奶病的太過突然,不免擔心是不是贗品的事暴露了??伤D(zhuǎn)念一想,若是贗品的事被發(fā)現(xiàn),夏志杰不可能什么都不和他說。夏志杰那邊風平浪靜,那就是夏奶奶的身體真出問題了。沈嘉石微微皺起眉,他在夏家過的如魚得水靠的全是夏奶奶,萬一夏奶奶有事,他以后估計就沒這么方便了。
這樣一想,沈嘉石的眉頭就皺的更深了。上次他拿到怡然居的《報春圖》,陳輝執(zhí)意要湊成一套才肯出手。如此一來時間拖得久不說,湊齊的一整套也太過顯眼,他擔心被夏家聽到什么風聲,一直沒有答應(yīng)下來。如果夏奶奶身體真出了問題,他原先想的細水長流怕是不成了,不如一次湊齊一整套就此收手,這筆錢夠他下半輩子在國外衣食無憂了。
沈嘉石一路心思翻轉(zhuǎn),趕到了夏家老宅。
五福堂內(nèi),池以珩借口這些是夏家的家事,委婉的表示了告辭。他和沈嘉石在門口錯身而過,沈嘉石客氣的和池以珩打了一個招呼,“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