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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公公雙眼放空一陣,那眼神明顯是在思索,他卻說出了讓秦奕游最不可置信的一句話,“碧柰是何人?”
哐當一聲,秦奕游雙手倏地抓住中間鐵柵欄,聲音驟然拔高:“二十七日那天,她說去找你送文書,晚上便死在了井中!你敢說你不知道她?”
她甚至到現在還能回憶起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許公公又回憶了會,語氣隨意道:“她啊...是我殺了她,怎么了?
一個身份卑賤的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當然就要被滅口了。
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哪來的為什么...”
“哈哈哈哈哈”,秦奕游右手扯住自己的衣領狂笑起來,笑聲尖銳又嘶啞。她臉頰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就像一個面具突然碎裂的人偶,看得許公公心里直發毛。
她喃喃道:“身份卑賤...賤賤命一條...原來如此...”
說罷,她便腳步踉蹌著走出詔獄,路過看守時直接往那人手里塞了一錠銀子,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明日他斬首時給我換一把鈍刀,我倒想看看,自以為身份高貴之人的脖子能有多硬...”
外面灰白天空低垂,無數雪花正旋轉落下,細密又安靜,落在秦奕游官袍上,像是一雙手在輕柔地撫摸她、安慰她,只是片刻后便消融成濕痕。
腳踩石階時發出咯吱清脆,她手指從袖中緩緩伸出,掌心向上去接飄落的雪花,而后輕輕收攏手指,試圖握住這轉瞬即逝的冰涼。
秦奕游微微仰頭,雪花便落向她的睫毛和嘴唇,讓面頰肌肉不自覺地放松下來,消融臉上的疲憊和茫然。
雪花融化后就像兩行無聲的淚水,她渾然未覺,只是微瞇著眼,望向混沌落雪的天空。
二十三日這天,汴京城下了今年遲來的第一場雪。
碧柰你沉冤了嗎?
對不起,她晚了這么久...
你能原諒我嗎?
如果不能的話...也沒關系。
瑞雪兆豐年,她只愿從此這宮中所有身份卑賤之人,都不會再被人隨意生殺予奪...
這同樣也是你的愿望,對不對?
—
司闈司值房前
兩側的磚墻被晨光照得發白,空氣中彌漫著炭火燃燒的焦苦味,隱隱有壓抑的抽噎聲,聲音細弱似幼貓嗚咽。
“好了!快別哭了!”秦奕游邊說著邊拿帕子給權夏擦眼淚。
對面的權夏低著頭,鼻尖凍的通紅,睫毛上還掛著細小水珠。
權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秦掌薄去司薄司就不能帶上我嗎...我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做事的!”
聞此秦奕游輕笑一聲,憐愛地摸了摸權夏的頭,“我已向沈尚宮舉薦孫典闈接任李司闈的位置,作為交易,她會將你提拔為司闈司女史。”
不出所料,權夏果然瞪大了眼,嘴巴微張,驚訝的瞬間忘了哭泣:“我?我怎么能做女史呢...我只是個普通宮女啊...”
“不!你可以!我能看到你的聰慧機敏,也知道你心思縝密。
你不光光只是升為一個女史,你還要在司闈司守護我們改革的成果...
我能相信你嗎?能將這艱巨的任務托付給你嗎?“秦奕游拍了拍權夏的肩膀,眼中滿是期許。
權夏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眼神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掌薄放心!”
李司闈不知道是卷進去這場清洗中的哪個環節,昨晚便被遣返出宮了...
不過這也不重要,反正她不關心也不好奇。
待她走了以后,她相信權夏會迅速成長起來,守護她改革的第一個試點。
唉...她心里暗自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宮中能如她設想的一樣,改革能如星火燎原般勢不可擋呢?
十月二十四日這天,秦奕游背著她的紋錦包袱,帶著霽春,腳踩新雪,走馬上任司薄司。
司薄司值房里柏木長案上堆滿卷冊,北墻立著五層格架,每層都整齊碼放著黃綾包裹的賬冊,側脊上皆用蠅頭小楷標注著年份與類別。
秦奕游進來時女官們都打著算珠,窸窣翻動紙張,所有人都緊繃而有序。
...和司闈司還真是不一樣,都沒一個人抬頭看她一眼,
一個也沒有...
她雙手尷尬地藏在新做的青色官袍里,指尖摸索著她新配的象牙腰牌,牌身都被她搓的開始溫熱了。
這時,她身后突然推門進來一人,直直撞在她后背上,
她瞬間吃痛回頭與那人對視...
不是吧?
明明她才是被撞的那個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