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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門推開時,我的白大褂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主刀醫生接手時,看了眼監護儀上趨于穩定的數據,朝我點了點頭:做得不錯,秦。
我沒說話,退到走廊里,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才覺得脫力。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把芝加哥的街景染成一片白,像極了父親和母親葬禮上的挽聯。
那個小男孩不知什么時候跟了出來,怯生生地拉我的衣角,把手里的玉米餅往我面前遞。
謝謝醫生姐姐。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
我蹲下身,接過那半塊有點涼的玉米餅,指尖觸到他凍得發紅的小手。
你爸爸會沒事的。我的墨西哥語不算流利,卻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
女人也跟了出來,眼眶通紅,卻用力攥著她的手。
謝謝你我們沒有錢但我可以給你做飯給你打掃衛生
不用。我笑了笑,站起身時,肩膀的酸痛好像輕了些,這是我的工作。
回到休息室時,咖啡已經涼透了。
我看著窗外的雪,突然想起母親何玲說過的話:當醫生不是為了拯救世界,是為了在有人墜落時,你剛好站在能抓住他的地方。
從前我總覺得這話太理想主義,直到此刻。
那個虎口帶紋身的男人,那個攥著玉米餅的小男孩,甚至是多年前南粵長隆里,被何玲用心地包扎傷口的陌生小孩,他們的臉在眼前重疊。
這些人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卻因為我的手,多了點活下去的可能。
我起身去換衣服,白大褂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深色,像幅抽象的畫。
走廊里的紅燈還在閃,急診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永遠有新的病人涌進來,帶著各自的故事和絕望。
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什么超人。
我會累,會在連續手術失敗后躲在樓梯間掉眼淚,會在面對無理取鬧的家屬時感到無力。
但就像林疏棠當警察的意義藏在追兇的腳印里,我的意義,或許就握在這雙沾著血與消毒水的手里。
在縫合的每一針里,在按壓的每一次心跳里,在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因為她而多喘的一口氣里。
芝加哥的雪還在下,我走出醫院大門,冷風吹在臉上,卻讓她覺得清醒。
我明白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這個世界的荒蕪。
我裹緊了外套,往公寓的方向走。
雪落在我的發間,很快就化了,像某種溫柔的親吻。
第29章 槲寄生
如果說青春是一場夢的話,那18歲就是一張要醒來的通知書。
15年的夏日,空氣里彌漫著鹽汽水的甜和即將離別的澀。
林疏棠剛買完水回來回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手里還攥著沒喝完的鹽汽水。
她看見秦言站在桌前發呆,湊過去探頭。
什么好東西?看得這么出神。
秦言把信封遞過去,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
錄取通知書,約翰霍普金斯的。
林疏棠的動作頓住了,鹽汽水瓶上的水珠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
她盯著通知書上的學校名稱,手指輕輕劃過那些陌生的字母,小聲問:約翰霍普金斯是在哪個城市啊?
巴爾的摩,在美國東海岸。
秦言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打濕的發梢上。
那好遠哦
林疏棠低下頭,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聲音低了下去。
她知道這所學校是秦言的執念,從高一那年在圖書館看到醫學期刊上的介紹后,秦言就把它寫在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可真當這一天到來,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風扇的風帶著熱氣吹過,卷起桌上的草稿紙。
秦言看著林疏棠緊繃的側臉,伸手把那張快要掉下去的草稿紙按住,輕聲問:不開心嗎?
沒有。
林疏棠立刻搖頭,抬起頭時眼睛亮晶晶的,卻沒什么溫度。
你能去怎么好的學校,我當然開心。
林疏棠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礦泉水瓶的標簽,直到塑料紙起了毛邊,才小聲問。
你還會回來嗎?
秦言的心猛地一揪,像被夏日的陽光曬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