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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什么？”路巡問。

路沛搖搖頭。

哨卡位于半空, 沒有磚墻的擋風(fēng)，周遭也無高大植被，夜間曠野的風(fēng)往人身上推, 把路沛的聲音吹得含糊不清。

“我說，我有點冷！”路沛說。

他只穿了一件襯衣，路巡脫下外套給他, 深藍(lán)色的軍服, 風(fēng)衣款，幾乎要拖地。

路沛：“你呢？”

路巡：“我不冷。”

路沛便披上了，如同披一件毛領(lǐng)大氅, 路巡一手提著馬燈，一手替他整理袖口, 柔和的燈光烘著他的側(cè)臉，照得面部結(jié)構(gòu)有棱有角, 線條凜冽。

路巡時常給人以威壓感，無論到來是風(fēng)暴還是海嘯，他都以艮山一般的穩(wěn)定形態(tài)接受, 投機者見到他誠惶誠恐, 弱者見到他想要依賴。在對手眼里, 他絕對是最難纏的那種人，外力無法挫折他, 失敗無法擊退他。

天生的領(lǐng)袖, 被冠以“主角”定義的男人，連這世界也不允許他輸。

“哥。”路沛說。

路巡：“怎么？”

路沛問：“你怎么看待自殺？”

路巡思考半晌：“老實說，那是最愚蠢的行為。”他知道路沛的意圖，“原確認(rèn)為我在‘前世’自殺了，我想, 他應(yīng)當(dāng)有一些誤解。”

路沛清楚，路巡還沒有將前世與他們真正地聯(lián)系在一起，哪怕他確認(rèn)了全部，也會認(rèn)定今生注定有所不同。雖然他哥行事封建，但思想又十分自由，不受固化的約束。

路沛：“假設(shè)一種極端條件，你得了一種極其痛苦、無法治愈的絕癥，比如癌癥？”

路巡：“我更愿意清醒著痛苦到最后一秒。”

路沛：“非常難受哦。”

路巡：“生命的每一分鐘都是禮物，要珍惜。”

路沛：“哦哦哦哥金句有了！金句有了！”

他忽然掏出隨身記事本刷刷謄寫，路巡無語，城墻邊緣的風(fēng)已然很大，吹得人皮膚疼，可還有人要抽風(fēng)。

路巡：“自殺是對自我意義的褻瀆，我不可能這么做。”

路沛：“那什么情況你會這么做？”

“我不會。”路巡又一次否認(rèn)。

路沛換了種問法：“你認(rèn)為哪一種情形下的自殺可以被理解，不屬于蓄意褻瀆？”

路巡認(rèn)真思考片刻，說：“……精神絕癥吧。”

“抑郁癥？”

“不，沒有治愈可能的精神疾病。”

“嗯……”路沛想到了，“類似晚期的毒蟲，大腦形態(tài)完全被毒品改造，不會變好的那種？”

“是。”路巡肯定道。

這一點，從小到大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知行合一地踐行著。

“一個人的精神早就死在過去，身體只是一具潰爛的肉，那他殺死自己肉體的行為，也是理所當(dāng)然之事，沒必要去怪罪與討論了。”

路巡說完，卻沒有聽到路沛馬上接話，以為弟弟又要搞怪地說他在講正能量宣傳語錄，等待片刻后，他轉(zhuǎn)過頭，看到路沛驚愕的神色。

馬燈燒著煤油，一搖一晃，暖黃色的光暈中，路沛的震驚像是一抹突兀的冷白。

“怎么？”路巡說，“金句水平還需要進(jìn)修嗎？”

路沛瞳仁輕顫：“不……”

路巡不明白他說了多么驚人的話，文字里蘊含的信息量如驚濤駭浪，劈得路沛發(fā)暈。

世界意識不允許路巡落敗。

假如路巡的自殺行為，是那他真正的精神死亡之后，那么，是在舊日的哪一天，由哪一個瞬間宣判了他的徹底失敗？

無論怎樣，那才是主角真正的死亡。

也正是，法則的落腳點。

“你……”路沛說，“你……原來是……可是、怎么會……”

風(fēng)的呼嘯立刻加劇，晃得燈火亂跳，路沛稍長的發(fā)絲像隨風(fēng)亂飄的風(fēng)箏，幾縷白發(fā)仿佛要粘住他的唇齒，不讓他說出那句箴言。

閃電忽逝，路沛雙眸光影流轉(zhuǎn)，長而蜿蜒的城墻整段被照亮，形狀像一個彎曲兜轉(zhuǎn)的圓。

“好像要下雨了。”路巡說，“今天夜間有雷暴。”

他剛說完這句話，雨點應(yīng)召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敲打著哨卡的墻壁與尖頂。

值守士兵頗有眼力見，從遠(yuǎn)處跑來，敬個禮，送上一把傘。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天晴。”路巡對路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