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秀秀毫無掙扎之意,眼中只剩空洞的悲戚,一字一句艱難地說了一個日期:“姣姣她,生于承乾七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而八個月前,李家一夜遭變,李家姑妹李苒,伙同身為管事的情夫鳩殺李父,篡奪家產,將李家上下數十口人全部活埋,其中包括李家長子李芃,和即將正式合巹的家養媳何秀秀。
范以棠似是想起什么,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手抖得不像話,再無鉗制人的力道,只反復喃喃“胡扯”。
何秀秀從他掌間滑落在地,慘然一笑:“你還記不記得,那夜以前,我與你說有個驚喜,想要確認后再給你?”
誰能料到,那夜的潑天血雨,就此割裂了近二十載的光景。
錯將這驚喜,生生斬斷為了驚懼。
范以棠不再說話了。
他早覺得,自那夜他半昏半醒間拖著挖至斷裂的指甲從死人坑里爬出來后,便喪失了活人該有的心。
禮義廉恥三綱五常他背得比誰都熟,內心卻是最不屑一顧。
做個惡人沒什么不好,就像爹生前那樣,就像姑姑生前那樣,就像他淪為喪家之犬后,遇到的那些人那樣。
管他負了無數的心,害了無數的命,背了無數的債,造了無數的孽,他照例高枕無憂臥于那仙門求不來的權位上,活得舒坦,睡得安穩。
說盜鐘掩耳也好,自欺欺人也罷,反正他始終篤信,哪怕自己現在確實是個人渣,姑姑那句話,依舊是罵錯了對象的遷怒。
——他和他爹,不一樣。
范以棠仰頭遙望夜空,那片暗沉墨色似乎高不見頂,又似乎近在咫尺,重如千鈞沖他傾壓而來,大顆的雨珠成串狠狠砸在臉上,砸得生疼。
霆轟電掣間,他恍然看到那張笑得譏誚的臉,清晰尤甚當年。
那張臉仍同當年那樣厭惡地啐他一口,然后說,報應。
——一語成讖。
————————
葉甚在門外看著,心亂如麻不比門內的兩人好受到哪里去。
過往究竟發生了什么,她已無從得知亦無意得知,可如今,要怎么收場?
依眼前情形來揣測,當年她披著葉無仞的皮,在葉國皇宮中謀劃如何揭天璇教的短時,在尚不知曉的另一處角落,大差不差的情形,恐怕同樣發生在了面前這兩人身上。
然而再度發生,實情卻被她這個意外闖入的局外人知曉,其中說得通的事,又說不通了。
既然何秀秀與范以棠其實曾是那種關系,并非由于師徒相戀有悖倫理而堅決反對產生了爭執,沒有什么出言不遜,更沒有什么殺人滅口之說。
那范以棠怎會當著何姣的面,親手殺了久別重逢的何秀秀?
葉甚隱約察覺里頭必然還有不為人知的變故發生,可撞破如此驚天的秘密,這會腦中正一片混沌,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也正是這剎那,她手里的傳音石猝不及防一震。
“我已盡力,再攔她定會生疑。”阮譽的聲音攜著些許無奈響起,“她朝垚天峰方向去了。”
比何姣回來更糟糕的是,還偏偏往事發現場跑。
若這就是所謂命數,那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句話堪比雷擊,葉甚悚然一驚,內心大呼“完蛋”的同時虎軀一震,全然忘記手底正下意識掐著門環,那銅環隨她一抖,連叩了兩下門面。
兩聲清脆的敲擊乍起,在除雨聲外再無人聲的后院格外清楚地回蕩。
完了,這下是真完了。
葉甚自知暴露,還沒待她想好是該現身還是該逃跑,從門縫一瞥,登時駭得魂飛天外。
何秀秀像是憑空又灌滿了力氣,伸手拔出范以棠腰間的佩劍塞進他手里,從地上爬起,拖住他的手沖自己心口狠命刺去!
所幸劍刃一刺破衣物觸及到皮膚,何秀秀身上被預先種下的護體仙障即綻開白光,那白光猶如實質阻在劍刃前,令她再使勁仍不能刺進一寸。
她見狀大驚,回過神來的范以棠亦如是。
然而舍離劍終究為太保御用仙劍,那仙障耗盡葉甚的三成仙力,也只替主人擋下了一波攻勢,而后便被擊碎了。
何秀秀雖不解身上剛剛發生了什么,但見那白光熄滅,再一次拖著舍離劍刺向自己。
“你干什么!”范以棠既反應過來,想往回抽手,一用力才驚詫于面前這具羸弱的軀殼,竟能爆發出自己都收不回的力道,“你尋短見做……”
話音未落,有人一腳踢倒那扇破爛的小木門,直接猛沖上前徒手握緊劍刃,死力攔下了劍勢。
“住手!”血肉之軀頃刻被鋒利的劍刃割破,葉甚哪顧得上血流如不如注,回頭喝聲語氣簡直比他還急。
“葉、葉仙君?”何秀秀看清眼前冒出的人頓時松了手,癱軟在地喃喃道,“我……我以為是姣姣來了……”
此時狀況范以棠也無暇追問她為何會在此處又聽去了多少,只盯著何秀秀,眼底閃過痛色:“你……你就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