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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秀伏地痛哭:“不然如何?你告訴我如何?!”
范以棠被這聲質問噎住了。
是啊,不然如何?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敢,更不能告訴何姣實情。
可無緣無故的,又必須讓這段畸形的關系不能再繼續錯下去。
如此,便只能讓何姣親眼看見母親死于他手,方能使她死心透頂,再無任何愛念與指望。
葉甚甩開染血的劍,電光火石間已想通了一切。
想錯的太多太多,不止是她,不止是范施施,連何姣亦然。
她母親并非為他所殺。
而是眼見避無可避……萬般無奈之下,以性命為代價,為了女兒將來可能的好過,與她父親一起,演了一出極致的苦肉計。
只可惜,他們也想錯了。
如此縱不知情,卻同樣深陷仇恨,哪有好過的可能?
但誰又能說他們做錯了。
陰差陽錯下,大錯已鑄成,再沒有陽關道可以回頭,前路所能抉者,無外乎痛與更痛。除了兩難權衡,選擇看似痛楚能輕點的決絕做法,他們還能作何選擇?
至于這做法是否真的痛楚能更輕。
天知地知,卻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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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慮了。”范以棠佝僂著身子撿起舍離劍,看上去轉瞬老了十歲,“何姣早下山除祟去了,怎會這時候出現在這里?”
他轉將劍鋒對準了葉甚,冷聲道:“看你這樣子,不該聽的大概全聽見了,那別怪本太保留你不得。”
好事半件沒有,殺人滅口的壞事兜兜轉轉倒落到了她頭上,即便這話對半仙的威脅效果約等于無,葉甚都聽得好氣又好笑。
她牙一癢正欲反擊,卻被身后的何秀秀拔足擋在了前面:“夠了!這件事和旁人沒關系,你不要濫殺無辜!”
范以棠咬牙:“你可想過,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那……”
“葉仙君才不是那樣的人!”何秀秀打斷他,態度堅決,“況且她對我和姣姣有恩,你敢動她,除非先殺了我!”
范以棠當真因她猶豫了。
葉甚鼻尖犯酸,有什么恩?贖物之恩?可目睹諸多變故皆由這鐲子而起,連她自己也不確定此舉是幫還是害了。
“這位太保大人,比起對付我這無名小卒,還是先考慮下怎么面對姣姣吧。”葉甚輕拍何秀秀的肩以示寬慰,開口森冷較范以棠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想當然她不會出現,那真遺憾,她其實已經快到了,所以我奉勸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里,滾回你的元弼殿。”
范人渣是死是活關她屁事,她決不能讓姣姣趕上這破事。
范以棠瞳孔放大,揮劍駁回她的話:“我不信!她深夜冒雨趕回來這做什么?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他猛地意識到什么,話一梗沒說下去。
“我信。”何秀秀看他反應就曉得他想起來了,捂著臉哽咽出聲,“看來你還記得……今日是我生辰。姣姣前日傳信說……盡量趕回來給我祝壽。”
聽她一解釋,范以棠愈發難掩慌張,抖抖索索地御劍欲走。
“站住。”葉甚抿了抿唇,起身直視他,“我讓你滾回去,是讓你好好想想,待會怎么措辭——她定會來找你要個交代。屆時哪些話當講不當講,當如何講,我相信你自個心里有數,不過還是提醒、或者說警醒一句。”
范以棠身形一頓,沒有看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望著他消失在被雨淋濕的夜色,葉甚吊在喉嚨里的半口氣總算放了下來。
不管怎么說,不該死的人沒死就好。
她吐出那口濁氣,扶起何秀秀,踩著水洼走回室內。
重見光亮,何秀秀這才注意到葉甚滿手鮮血,慌里慌張地掏出手帕給她包扎。
“這點小傷對我無礙,他對我更是造不成威脅,何大娘無需擔憂和自責。”葉甚見她神情愧疚,微微嘆氣,“他造的孽讓他自己處理,只是您切勿再想不開,做出自戕這種不顧性命的傻事了。”
“不顧性命……”何秀秀忽又落下淚來,滴在那層層布料上。
葉甚耐心囑咐道:“是啊,命只有一條,須珍惜才是。余生綿長,這會倒霉,保不齊將來還有好日子過呢,您撒手輕巧,留下姣姣一個人怎么辦?”
何秀秀死咬著唇將眼淚憋了回去,苦笑著搖搖頭:“葉仙君也想錯了。”
她牽過葉甚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脈上:“我會這么做,恰恰因為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日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