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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在隱秘處滋生暗長,另一頭的當事人仍然對此無知無覺。
何姣背著收拾好的行李,拿著文終劍,下山前繞去了一趟垚天峰。
她自愧于學藝不精,才害得元弼殿失火,聽聞同門的師兄師姐準備下山除祟,便稟告師尊,請求一道前去歷練。
出行短則數天,長則月余,想想臨行前還是來向母親告個別。
她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刻意避開路過的眾雜役,順著罕有人跡的小道而上,悄悄摸到后廚的小門,抓起門環,連叩了兩下。
因為身份有別,兩人不便明著見面,所以她與母親事先商量好了這個暗號。
果然聽見有人尋了個理由打發旁人走的對話聲音,接著面前小門從里打開,露出了何大娘溫柔慈祥的笑臉。
再自卑的孩子面對親娘還是愛嘚瑟的,何姣一手叉腰,一手舉著劍得意地說:“娘,你看!我馬上要第一次下山除祟去了!”
何大娘摸了摸她已比自己還高的腦袋,藹然笑道:“好好好,誰讓我家姣姣打小就聰明,現在真是越來越像個厲害的修士了。”
“求別叨叨,您就放心吧,我有師兄師姐同行,無需掛念。”當娘的一張口,當女兒的就知道又要被絮叨囑咐一番,可出發時間不等人,何姣趕緊拉下她的手,撒嬌似的晃了晃。
何大娘知道女兒是在討饒,無奈笑道:“好好好,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
“娘您老愛說這三個字。”何姣撫摸著那只長滿老繭的手,頗為心疼地嘆氣,“要我說,您才要在這好好照顧自己,女兒才能放心出門。”
聞言那只手有些僵硬,又迅速不著痕跡地抽回,轉而從懷里掏出一只玉鐲。
何姣低頭一看,訝然掩唇:“它不是早就被典當了嗎?”
“最近記性太差,都忘了跟姣姣說,葉仙君帶我回來前,聽說這鐲子很重要,就幫我們贖回來了。平時你不來找娘,娘也不好去打擾你,這會既然來了,也差不多是時候留給你了。”何大娘笑容未改,卻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何姣見她說著說著就想把它往自己腕上套,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摩挲著腕上已有的玉鐲,眼中的嫌惡轉瞬閃過。
不過是副昆山白玉的鐲子而已,天璇教中戴這種的女修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有自己沒見過世面的時候,才會當成多稀罕的傳家寶。
遑論用料已遜色三分,單成色也不夠純,在內壁故意雕刻一朵玉梅,明顯在借花掩瑕。別說腕上師尊送的這副翡翠鑲金貴妃鐲,就連她現在擁有的任何一件小首飾,價值都不是它能比得上的。
就為了這種東西……
何必搞得又欠了葉姐姐的人情……
可這些話,她自然不敢當著母親的面說出口,只好滿臉堆笑地推了回去,顧左右而言其他地打著哈哈:“出門除祟怎么能戴這個呢,萬一磕著碰著了多不好,反正娘現在就待在山上,自己先留著好了,給我什么的,不著急!”
說完,便借口與同門的約定時辰已到,擺擺手走了。
何大娘望著何姣遠去的背影,面上依舊笑得溫和無比,然而手中那只被體溫焐熱的玉鐲,終是一點點被風吹得冰涼。
母女連心,女兒自以為掩飾得再好,為娘的怎么可能看不出這點小心思?
不然也不會一句話沒多問,就答應不透露兩人真實身份,還定下這種暗號。
明明是曾被一根臍帶緊密連著的親生母女,卻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做賊似的見面。
她澀然關了那扇小門,靠在門背后仰天長嘆。
“唉,真是長大了……想得也多了……”
“這點倒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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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母親告別后,何姣飛快離開垚天峰,出了澤天門,奔下山路來到約定好的納言亭。
令她頗感意外的是,除了師兄師姐,師尊居然也在。
范以棠見人跑得氣喘吁吁,逗她道:“你不是一向積極,總比別人習慣早到,怎么今日火急火燎的?”
何姣看出師尊是來給自己送行的,受寵若驚之下有些支吾:“我……我忘了拿劍,又折返去拿,應……應該沒遲到……吧?”
見那張小臉微微鼓起桃腮,杏眼里半是忐忑半是雀躍,神情實在惹人憐愛,旁邊的泊瀾看不下去, 忍不住維護起美人來:“沒有,還差半刻才到午時,是我們早到了。師妹頭回下山,諸事生疏,無妨無妨。”
何姣羞赧地道了聲謝,試探著又問:“那師尊在這里是……”
“為師下山辦點事,順道來送你們一程。”范以棠明面上自然不會說是為了心愛的小徒弟,揉了揉她的頭頂,側著眼叮囑道,“泊瀾,在外照顧好你師妹,聽明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