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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歸分不清,還是請君入座。
結果說是陪何姣喝,可對方速度快得像喝水,實際基本給她喝完了。
而她喝了多少,葉甚已然記不清楚了。
只記得喝到最后兩人碰杯,碰得酒液飛濺,潑潑灑灑沾濕了何姣那身奢麗的宮裝繡裙,她卻恍若未見,一口飲盡后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又怔怔流下淚來。
見她這樣子,葉甚亦不知該說些什么。
“無仞,你知道嗎,我當年參加星斗賽時,試題里考過一首詞。”何姣以手掩面,若不是指縫間汩汩涌出淚水,聽語氣恐怕會真以為這人無比高興,“對我來說,最難背的就是詩詞歌賦。所以那首詞我幾乎全忘了,但我跟著起義團攻進鉞天峰,在一個草坡上親眼看著,那令我作嘔的元弼殿悉數焚毀時,不知怎的,卻想了起來其中有那么一句,寫得真是好、真是應景。”
她胡亂拿衣袖擦了擦臉,大笑著舉杯,朗聲念道:“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后來她又繼續喝了下去,一邊不斷喃喃那句。
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都做了土……
再后來,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抓緊葉甚的手問:“能不能帶我去天牢?”
“你想見天璇教太師?”
“嗯。”
“可以是可以,但見他做什么?”葉甚扶她站穩,才說道,“你要報仇的人,已經死了。”
“我知道。”何姣苦笑著哀嘆,“可是,只有他還活著了。”
畢竟天璇教,已經不在了。
默然良久,葉甚最終還是帶她去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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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憶抽身,葉甚嗤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直到這會她才明白,當年那個太師為何始終對其他審問的人要么緘口不言,要么陰陽怪氣,唯獨在那晚,面對喝得半醉的何姣,無論怎么罵罵咧咧,那人都只是撇過頭去,不曾反駁半個字。
甚至在走之前,罵累的何姣嫌他無趣,拔刀朝他刺了過去,他竟然都像死人般不躲不閃。
好在那刀逼近咽喉時立即偏轉,深深扎進了他刑架的木頭里。
得虧兩人都算半個活死人,誰也沒發覺葉甚神情大變。
如今再想,她自己都覺得好笑——那一刀沒嚇到假太師真范人渣,反倒嚇到了假皇女真畫皮鬼,她當時險以為何姣是動真格的。
葉甚順手拔起根狗尾巴草,打了個結就丟去元弼殿的方向。
“還差最后一步。”像是在對身邊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甚甚難道對那個名字有印象?”阮譽在她身側坐下,淡聲問道。
葉甚仔細回顧兩世的記憶,實在沒回顧出任何有關“李芃”這個名字的信息:“完全沒有,想來與調查的事無關,你權當我多此一問。”
“說起這點,其實按目前的證據,基本也夠他認罪伏誅了。”
“不夠。我要的不只是他認罪伏誅,還要受其所騙的那些人認清楚他的虛偽濫情。所以最后這步,才是我最需要的。”葉甚復又托腮望向遠方,輕嘆道,“……也是促使我來到這里的那個朋友,她想看到的。”
欺師滅祖和借勢斂財,充其量說明這是個人渣罷了。
可攔不住某些被情愛蒙了眼的人,自我安慰地覺得,雖然這是個人渣,可他待我卻是破例的良人。
破例個鬼。
良人個球。
此等情場老手,不徹底劈碎他腳踩無數條船的事實,難保底下殘留著多少根藕斷絲連的情意。
她尤其擔憂,何姣是其中之一。
無論是作為重生前后的朋友,還是作為逆人之劫的對象,她都必須斬斷何姣對他抱有的一切念想,方能斷絕何姣走上老路的一切可能。
即使深知真相殘忍,亦不得不狠心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