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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淵站在河畔,遙望那越飄越遠的渡靈燈,垂在身側,攥了整整五日的拳,終于緩緩松開。
十四年來刻在骨血里的緊繃與恨意,像被洛水沖開一道口子,那層冰封他的枷鎖,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他們在洛川古渡又住了兩日。
于淵每日都會去河邊站一會兒,在陽光下,看著滿河燈火,看著往來人流。
第三日清晨,二人動身繼續往東而去。
收拾行李時,馮秋蘭打開那本抄滿名字的冊子,翻到最后一頁空白處,忽然頓住了。
紙上多了一個陌生名字,筆鋒藏著化不開的沉郁,卻又帶著幾分少見的雋秀,是早已被時光遺忘的名姓。
她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看向客棧門口正等著她的于淵,眼眶微濕。
他倚著門邊,神色沉靜,往日滿身的冷硬戾氣盡數褪去,只眼底藏著一縷極淡、從不對外人展露的溫軟悵然。
馮秋蘭彎著唇笑了笑,沒戳破,把冊子妥帖收進儲物戒里。
日子在漸濃的秋意里一日日淌過,道旁楓葉被秋霜染透,紅得漫山遍野,夏末蟬鳴早已換作秋蟲低吟,轉眼便入了深秋風露。
這一路紅塵煉心,見遍人間煙火,馮秋蘭的道心早已脫胎換骨,丹田內五行元嬰愈發凝實,修為穩步精進,距離元嬰后期只有一步之遙。
——
日月交替間,天地間落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鵝毛似的雪片悠悠揚揚,蹁躚落了整夜,待晨光初露時,早已染白了連綿群山,天地間一片素凈澄澈。
他們抵達安涇鎮時,正是臘月里雪下得最盛的時節,朔風卷著雪沫,卻吹不散鎮上的煙火氣。
安涇鎮坐落在十萬大山東北麓,依著封凍的鏡河而建,一半是凡俗集鎮的熱鬧,一半是低階修士過冬的避風港,凡人與修士混居,倒也融洽。
鎮上最熱鬧的盛事,便是一年一度的冰雪節和蹴鞠大賽。
到安涇鎮的第一日,馮秋蘭跑遍鎮上的客棧、坊市,連通玄商行的分號都不曾遺漏,可終究沒能打探到花四海的蹤跡。
她將新的尋訪記錄添在隨身冊頁上,與沿途攢下的線索一起貼好,筆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輕輕嘆了口氣。
尋人不易,馮秋蘭不再氣餒,和于淵一起去逛鎮上的冰雪節。
鎮上的手藝人皆是巧思,雕了滿街雪雕。
威風凜凜的瑞獸、活靈活現的人物、連綿錯落的亭臺樓閣,在皚皚白雪映襯下,宛如一座冰雕玉琢的仙境,看得人目不暇接。
馮秋蘭拉著于淵,在街上足足逛了一日,行至一尊雪虎雕前,她忍不住蹲下身,看著手藝人一鑿一鑿細細雕琢,眼里滿是驚嘆:“你看這老虎,雕得跟活的一樣,連胡須都根根分明,也太厲害了!”
于淵靜靜站在她身后,不動聲色地替她擋著往來穿梭的人流,聞言淡淡開口:“我也能雕,比他雕得好。”
“真的?”馮秋蘭回頭看他,眼里閃起亮光,“那你給我雕只小蛟龍好不好?就像你本體那般,鱗片要清清楚楚的,一點都不能含糊。”
他目光微微錯開,落在遠處覆雪的屋檐上,認真應了一聲:“嗯,回去給你雕。”
第二日天剛亮,馮秋蘭推開窗,便見客棧的院子里,立著一座巴掌大的玄蛟雪雕。
蛟身的鱗片、脊骨都雕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連蛟瞳里那股與生俱來的冷傲,都與他本人如出一轍。
最巧的是,雪雕的蛟尾上,還纏著一朵小小的雪捏木槿花,正是那日洛川古渡,他衣襟上悄悄綻開的模樣。
她蹲在雪雕前,笑得眉眼彎彎,連眼尾都染了淡淡的紅,一回頭,便看見于淵正斜倚在門框上,假裝望著天邊的落雪,神色故作平靜,衣襟上卻已悄然綻開兩朵細碎紅梅,襯得他冷白的肌膚愈發清冽。
當日午后,鏡河上的冰蹴鞠大賽如期開場。
規矩定得明白,不許動用半分靈力,全憑自身筋骨本事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