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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秋蘭站在晨光里,看著他的背影,眼里盛著滿滿的笑意。
于淵回頭撞進她的目光里,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別扭地轉過臉。
垂在身側的袖口,悄無聲息地綻開了幾朵瑩白的鈴蘭,花瓣上還沾著靈泉的水汽,藏在寬大衣料的褶皺里,混著漫山的花香,淡得幾乎看不見。
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新生。
他們在棲靈澗住了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里,于淵看了太多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兔精每日天不亮就去采最新鮮的靈果,洗干凈了送到陳老修士的竹屋。
魚精會用靈力穩住泉眼的水位,怕孩子們落水,日日守在澗邊。
松鼠精會把曬好的堅果分給孩子,哪怕自己藏的糧不多,就連平日里看著最跳脫的狐貍精,也會在夜里用幻術嚇走想闖進來的山匪。
他曾以為,精怪生性狡詐,修士與精怪之間,只有你死我活的廝殺。可在這里,他看到的是人與妖相互扶持,在這深山里,把日子過得寧靜祥和。
每日清晨,馮秋蘭會在靈澗外練劍,她的劍招利落輕盈,一套五行劍法練完,收劍回頭,總能看見于淵站在不遠處的靈樹下。
晨露沾濕了他的發梢,他的目光鎖在她身上,她劍招偏了一分,他的眉頭就會蹙起一分。
“剛才那招,手腕偏了,發力不對。”他走過來,拿起地上的木劍,給她演示了一遍,“看好了,要這樣。”
“我總覺得腰腹這里使不上力。”馮秋蘭跟著他的動作練了兩遍,還是差了點意思,“劍招總顯得松散,凝不住氣。”
于淵便站在她身后,伸手虛扶著她的手腕,調整她握劍的姿勢,另一只手輕輕虛按在她的腰腹,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
他的呼吸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里收緊,順著腰勁把劍送出去,不是用胳膊硬劈。”
他耐著性子,陪她一遍一遍練到熟練,等她收了劍,又默默遞上水囊,水囊里的靈泉不涼不燙,剛好入口。
午后她在竹屋里,給澗里的孩子們煉護身的玉佩,器紋要畫得細密精準,極耗心神。
于淵就守在爐邊,不用她多說一句,就能精準地把控著爐火的溫度,讓她畫的每一道器紋,都完美地融在玉料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升溫?”馮秋蘭畫完一道器紋,抬頭看他,眼里滿是驚奇。
于淵撥了撥爐火,語氣有些不自然:“你落筆的節奏慢了,靈力跟不上。”
馮秋蘭彎著眼笑,沒拆穿他盯了她一下午的事實。
爐火映在他眼底,亮得驚人,沒有了往日的戾氣與冰冷,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身影。
見她看過來,他立刻錯開視線,衣襟上又悄悄綻開了幾朵淡藍色的藍星花,混著爐火熱氣,漫開淡淡的甜香。
山澗里的孩子總愛圍著他們轉。
起初懼怕于淵冷冰冰的樣子,后來見他能變出會飛的鈴蘭花瓣,能幫他們取下掛在樹上的籃子,一個個都壯了膽子,天天“袁哥哥”地喊,往他手里塞靈果野花。
于淵每次都黑著臉,嘴上說著吵死了,卻從沒推開過孩子,塞給他的靈果,轉頭都擦干凈遞給了馮秋蘭。
“我還以為,你最煩小孩子吵。”夜里坐在澗邊看星星,馮秋蘭笑著戳了戳他的胳膊。
“是煩。”于 淵往她身邊挪了挪,替她擋住了夜里的山風,語氣別扭,“他們不傷人,比外面那些修士干凈。”
馮秋蘭笑了,輕聲問:“那你現在還覺得,非我族類,就一定其心必異嗎?”
于淵沉默許久,看著澗里魚精躍出水面,濺起一片熒光,看著松鼠精抱著堅果,蹲在枝頭和孩子們分享,最終低聲道:“好壞,跟種族沒關系。”
馮秋蘭聞言,眼底漾開軟柔的笑意,聲音清潤如澗中流水:“你說得沒錯,這世上本就有壞有好,人、魔、妖三族皆是如此。修士之中有偽善之徒,殘害同族、屠戮妖族,妖魔之中亦有溫良之輩,守著一方天地,從不妄害生靈。”
她轉頭看向于淵,目光里滿是懇切:“若是只盯著世間的丑陋與惡意,執意將一族全盤否定,不僅對那些心懷善意的人不公,更會讓自己困在仇恨里,看不見半分溫暖,久而久之,心也會變得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