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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依著靈澗而建,竹屋木樓順著山勢錯落排布,澗水兩岸種滿了能聚靈的鈴蘭與靈植,風一吹,漫山遍野的鈴蘭隨風搖曳,淡香裹著靈氣撲面而來。
更奇特的是,這里不止有低階修士,還有化形、未化形的精怪。
松鼠精蹲在枝頭曬堅果,見了他們也不躲,還揮了揮爪子打招呼。白發的老修士坐在澗邊,和一條化形了半條尾巴的魚精下棋,落子聲清脆,時不時還拌兩句嘴。
幾個半大的孩子追著一只狐貍精跑,笑聲漫了滿澗,沒有廝殺,沒有掠奪,連風里都帶著平和的氣息。
于淵眉峰瞬間蹙起,下意識凝了縷魔氣,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見慣了人妖殊途,見慣了正魔不兩立,見慣了弱肉強食,修仙界的法則從來都是力量至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見過太多精怪噬主、修士屠妖的慘事,從未見過,人與精怪能這樣毫無防備地共生在一處。
“我們守著澗里靈泉的陳爺爺,眼睛看不見了,這幾日靈泉干了,他畫了三天的陣,都沒能把水引出來?!?
兔精蹦蹦跳跳地領著他們到了泉眼邊,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焦急。
“澗里的靈草都快枯了,魚姐姐們在水里都快喘不上氣了。”
守著棲靈澗的陳老修士正坐在泉眼邊的青石上,手里握著符筆,沾了朱砂,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瞎了雙眼,眼窩處蒙著一塊素布,臉上滿是疲憊,嘴角起了燎泡,身邊散落著十幾張畫廢的符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拱了拱手:“遠道來的客人,恕老朽眼盲,不能遠迎了?!?
“陳爺爺,我們來幫您看看靈泉?!?
馮秋蘭扶著他坐好,蹲下身摸了摸泉眼的石壁,指尖探入一絲靈力,順著石壁往下走了半寸,便摸清了癥結。
地脈淤塞,靈脈斷了,單靠聚靈陣,根本引不出泉水。
她回頭看向于淵,剛要開口,就見他已經走到了泉眼邊,垂眸掃了眼干涸的泉眼,冷聲道:“地脈堵了,畫再多陣也沒用。”
陳老修士嘆了口氣,撫過石壁上斑駁的刻痕:“老朽知道,可我這雙眼看不見,修為又低微,根本通不了地脈。這靈泉是澗里幾十口人的活路,孩子們要吃飯,精怪們要修行,沒了靈泉,這棲靈澗,就守不住了。”
“您放心,有我們在?!?
馮秋蘭笑著應下,拿出符筆朱砂,在泉眼邊的石壁上鋪開陣圖,“我來畫引靈陣,穩住地脈,剩下的,就要麻煩我們這位袁公子了?!?
她抬眼看向于淵,眼里盛著笑,像澗里晃蕩的星光。
于淵沒應聲,卻默默站到她身側,替她擋住穿谷而過的風,不讓風卷著落葉弄臟她鋪好的符紙。
馮秋蘭畫陣的間隙,他適時幫她磨朱砂、遞符筆,她畫得久了,手臂發酸,他便不動聲色地遞過溫好的靈茶,茶里悄悄加了他自己煉的凝神液。
馮秋蘭畫了整整一夜,才把八重引靈陣完整地刻在石壁上。
晨光漫過山脊時,她落下最后一筆,引靈陣瞬間亮起淡金色的光,順著石壁滲入地脈,可淤塞的深處,依舊紋絲不動。
孩子們圍在泉邊,小臉皺成一團,魚精甩著尾巴,在快干涸的水洼里不安地擺著身子。
陳老修士坐在青石上,長長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于淵動了。
他走到泉眼中央,垂眸看了眼腳下干裂的泥土,緩緩抬起手,凝起一縷精純的魔氣。
不同于往日里帶著血腥與毀滅的暴戾氣息,這縷魔氣被他收得極穩,像一條溫順的墨色溪流,順著泉眼緩緩滲入地脈深處,循著水脈的走向,一點點沖開淤塞,硬生生打通了斷了許久的靈脈。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泉眼深處傳來汩汩的水聲,清澈的靈泉順著石壁漫了出來,帶著充盈的靈氣,潤活了周邊枯萎的靈草。
澗里的孩子們歡呼著撲到泉邊,魚精甩著尾巴躍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兔精蹦蹦跳跳地摘了一大捧鈴蘭,往馮秋蘭和于淵懷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