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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來心里一咯噔,面上賠笑:“足,都足!都是按制發放的。”
那太監笑了笑,也沒多說,領了東西就走了。
沒過半天,又有與永和宮沾親帶故的一個采辦管事,路過內務府時進來喝茶,閑聊間提起:“這鬼天氣,炭火真是要命。聽說景仁宮那邊前陣子還來要過炭?林美人身子弱,可別凍著了。咱們辦事的,總得警醒些,真凍病了主子,誰擔待得起?”
這話說得輕飄飄,落在劉福來耳中卻不啻驚雷。景仁宮林美人來要炭的事,他自然記得。當時以為不過是個新入宮、沒根基的美人身邊姑姑會說話,給了點甜頭打發了。
怎么忽然連永和宮那邊都知道了?還特意點了“景仁宮”、“林美人身子弱”?
他細細咂摸那兩句話里的意思,越想越覺得后背發涼。
汪嬪不得寵,但有皇子,地位穩固,將來皇子少說是要封個親王,汪嬪就是享福的太妃。雖然平日她事不多,但若是真開了口,宮里沒有一個人會不允的,就是生怕耽擱了皇子的吃穿用度。
她不會無緣無故關心一個低位美人的炭火夠不夠燒。這莫非是……某種敲打?提醒他內務府辦事要有分寸,克扣也得看人下菜碟,別鬧出病來,惹得上面過問?
劉福來能在內務府混成個小管事,靠的就是眼明心亮。
他立刻將手下幾個負責分炭的小太監叫來,劈頭蓋臉訓了一頓:“眼皮子都放亮些!各宮的份例,尤其是那些有皇子皇女的、位份雖不高但有體面的主子處,都給足了!別凈拿些次貨糊弄!真出了事,咱們誰都跑不了!”
小太監們被罵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多問,連連稱是。
于是,就在蘇瑾禾回到景仁宮,正和林晚音盤點所剩炭火,算計著還能撐幾天,需不需要再想辦法時,內務府突然又來了兩個小太監,吭哧吭哧地抬來了一大簍上好的黑炭。
領頭的太監臉上堆滿笑,對迎出來的蘇瑾禾道:“蘇姑姑,前兒劉公公忙暈了頭,沒留意。回去一查賬,發現景仁宮這個月的炭火,因著美人畏寒,耗得快些,按例是該有些添頭的。這不,趕緊讓奴才們補送一些好炭來。往后若還有什么短缺,姑姑只管吩咐。”
蘇瑾禾看著那一簍烏黑發亮、塊塊扎實的好炭,心中驚詫莫名,臉上卻不露分毫,只笑著謝過,又讓菖蒲拿了些銅錢打賞。
待人走了,林晚音從屋里出來,看著那炭,又驚又喜:“瑾禾,這是……內務府怎么突然這么大方了?”
蘇瑾禾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卻令人安心的炭塊,想起汪嬪那日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隱約明白了什么。
她轉頭對林晚音笑了笑,溫聲道:“許是劉公公體恤美人初入宮,又是頭一年過冬吧。總歸是好事,這個冬天,咱們的炭火,應是足夠暖和了。”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但景仁宮西偏殿內,炭盆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蘇瑾禾看著林晚音無憂無慮的笑臉,又望了望那簍新炭,心中那份帶她安穩度日的決心,愈發堅定,也隱隱感覺到,這深宮之中還是有人情冷暖可言的。
改日,她更是要好好向汪嬪和裕常在道謝。
說不定可以帶著林美人去汪嬪那兒玩,畢竟林晚音在原著里可是最招小孩子喜歡了。
第8章
新炭帶來的暖意,像一層厚實綿軟的屏障,將景仁宮西偏殿與外頭的嚴寒徹底隔開。
炭盆里,烏黑的炭塊燒得正旺,偶爾噼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隨即化作淡淡的青煙,融入暖融融的空氣里。
林晚音脫去了厚重的棉襖,只穿著杏子黃的夾衣,斜倚在臨窗的炕上,手里雖捧著書,目光卻不時飄向窗外,又落到墻角那幾乎滿溢的炭簍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放下書卷,轉向正在一旁小幾上核對針線冊子的蘇瑾禾,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遲疑:“瑾禾……”
“嗯?”蘇瑾禾抬起頭,手里還捏著一支細細的毛筆。
“那炭……真是內務府體恤,才多給了這么多?”林晚音眨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炭火光亮,“我聽著菖蒲和穗禾悄悄嘀咕,說……說你去永和宮見了汪嬪娘娘,回來沒兩日,炭就送來了。”
蘇瑾禾筆下微頓。這事她本也沒想徹底瞞著林晚音,只是覺得沒必要特意去說,免得小姑娘心思浮動。如今她自己問起,倒是個好時機。
她放下筆,將冊子合上,轉過身,面對林晚音,語氣平靜溫和:
“美人既然問起,奴婢也不瞞您。奴婢前些日子做的桂花糖糕,機緣巧合讓永和宮的三皇子嘗了,小皇子喜歡,汪嬪娘娘便召奴婢去問了問。”
“閑談間,娘娘問起咱們宮冬日炭火可足,奴婢只說天冷,各處都緊巴些。”
她略去中間那些曲折的打點與心照不宣,只揀了最表面的事實說,“許是娘娘心善,記在了心里。內務府那邊如何想,奴婢便不知了。總歸,炭火足了是好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林晚音卻聽得怔住了。
她并非全然不懂事,只是入宮以來,被蘇瑾禾護得周全,未曾真正直面過這些底下的人情往來與資源爭奪。此刻她才恍然明白,那些暖烘烘的炭火,并非憑空得來,也非理所應當。
是她身邊這個沉穩的姑姑,不動聲色地周旋,才換來了這一室溫暖。
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些暖,有些酸,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體悟。原來這看似平靜的深宮,每一點舒坦,背后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經營。
她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頭時,眼里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瑾禾,辛苦你了。”她輕聲說,語氣真摯,“還有汪嬪娘娘……我們該去謝謝她才是。還有裕常在,也幫了忙。”
蘇瑾禾看著她眼中那份驟然生長的“懂得”,心中既欣慰,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天真被打破是遲早的事,但她希望林晚音學會的,是通透的善良,而非算計。
“美人有心了。”蘇瑾禾微笑,“裕常在那邊,奴婢回頭再備份禮去謝過便是。她性子喜靜,不愛人多走動。倒是汪嬪娘娘那里,美人若想去,奴婢便安排。三皇子很是玉雪可愛,美人去了,想必娘娘也高興。”
林晚音用力點頭:“那就去永和宮!我得好好謝謝汪嬪娘娘。”
…
去永和宮拜訪,自然不能空手。道謝的禮要備,給三皇子的見面禮更不能少。蘇瑾禾琢磨著,金銀器物太扎眼,衣料吃食又顯尋常。她想起那日謝玦對牛乳凍的喜愛,心里有了主意。
“美人,不若咱們做些新奇的、孩子定然喜歡的小玩意兒帶去?”蘇瑾禾提議。
“什么小玩意兒?”林晚音好奇。
“一種叫‘糖畫’的玩意兒。”蘇瑾禾回憶著前世廟會上見過的景象,“用糖熬化了,用勺子舀著,在石板上畫出各種圖案,晾涼了凝固,就能拿在手里玩,也能舔著吃。小皇子見了,定然覺得有趣。”
林晚音從未聽過這種東西,想象不出,但聽說是“畫”出來的糖,又能玩又能吃,立刻來了興致:“這個好!可是……咱們會做嗎?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