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有妙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試試便知。”蘇瑾禾倒有幾分把握。糖畫關鍵在于熬糖的火候和“畫”的技藝。火候她可以控制,“畫”的方面,復雜的龍鳳鳥獸自然不行,但簡單的小兔子、小魚、小花,或者干脆寫個“福”字“吉”字,應該可以應付。
她讓穗禾去御膳房要一小包質地純凈的冰糖。
又要了極小一勺豬油——這是為了防止糖粘石板。石板倒是個問題,宮里沒有現成的。
蘇瑾禾在庫房尋了半天,找到一塊一尺見方、表面極其光滑的黑色硯臺石料,原是前主人留下不知做什么用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她讓人仔細刷洗干凈,又用小火細細烤過,確保干燥無垢。
熬糖是關鍵。小銅鍋里放入冰糖和少許清水,小火慢慢加熱。
蘇瑾禾手持竹筷,目不轉睛地盯著鍋中變化。糖液從渾濁到清澈,從稀薄到粘稠,冒出細密的小泡,顏色也漸漸由白轉成淺淺的琥珀色。空氣里彌漫開純粹的甜香。
“差不多了。”蘇瑾禾估摸著糖液已到脆糖的火候,再熬就要焦苦。
她迅速將銅鍋移離炭火,放入一旁盛著涼水的盆中坐了片刻,讓溫度略降,防止后續操作時糖液過熱燙手或凝固太快。
那塊光滑的黑石板已用豬油極薄地擦過一遍,擺在鋪了厚布的桌面上。蘇瑾禾取過一把長柄銅勺,舀起一勺金琥珀色的糖液。
林晚音、菖蒲、穗禾,連帶著好奇的小祿子,都屏息圍在旁邊看著。
蘇瑾禾吸了口氣,手腕懸空,穩住。糖液從勺邊緩緩流瀉而下,落在冰涼的石板上。
她手腕移動,控制著糖液的粗細與走向。先是一個圓圓的腦袋,然后是兩只長長的耳朵,短短的身子,一個圓尾巴。
一只略顯稚拙卻憨態可掬的糖兔子漸漸成形。糖液遇冷迅速凝固,在石板上留下晶瑩剔透的線條。
“呀!真的成了!”穗禾第一個低呼出聲。
蘇瑾禾不敢分心,緊接著又畫了一條胖頭胖腦的魚,幾朵五瓣的小花,最后還用剩余的糖液,試著寫了一個小小的“福”字。筆畫雖不夠流暢,但意思到了。
糖液完全凝固后,她用薄薄的銅片小心地將糖畫從石板上鏟起。晶瑩的琥珀色糖片,對著光看,有種脆生生的美感。
兔子、小魚、小花、福字,一字排開,雖然工藝粗糙,遠不如專業糖畫藝人精致,但在這深宮之中,已是難得一見的童趣。
林晚音拿起那只糖兔子,對著光看,糖片在指尖微微顫動,折射出細碎的光。“真好看……”她驚嘆,“瑾禾,你怎么什么都會!”
蘇瑾禾笑笑,心里卻想,這不過是取巧。真正的糖畫藝術,那手腕的力道、構思的巧妙,她還差得遠呢。但哄孩子,大概足夠了。
她又用干凈油紙,將幾樣糖畫分別小心包好,放入一個墊了軟綢的小匣子里。另外,又備了一盒新做的、更松軟易化的牛乳糕,和一包林晚音親自挑選的、適合孩子看的彩色圖冊,作為正式的謝禮。
…
這日天氣晴好,雖依舊寒冷,但陽光難得有些暖意。
蘇瑾禾陪著盛裝打扮過的林晚音,再次來到永和宮東側殿。
林晚音今日穿了身粉霞色的緞面襖裙,領口袖邊綴著柔軟的白色風毛,襯得她小臉瑩白,烏發綰了個簡單的髻,只簪了支珍珠步搖,清麗又不失禮數。
汪嬪顯然早得了消息,殿內收拾得格外整潔,炭火燒得充足,還特意點了味道清雅的果香。
她穿著家常的秋香色常服,比上次見面時氣色好了許多,眉宇間的倦色淡去,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乳母抱著裹在錦緞小襖里的謝玦站在一旁。
互相見禮后,林晚音奉上禮物,言辭懇切地道謝。汪嬪讓宮女收了,笑道:“林妹妹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妹妹安然過冬便好。”
她態度親切,稱呼也自然地從“林美人”換成了“林妹妹”。
寒暄幾句,話題便落到了謝玦身上。林晚音生性活潑純良,見到玉雪可愛的孩子,眼神便軟了下來,笑著逗他:“三皇子認識我嗎?上回你吃的兔兔糕,就是我身邊的蘇姑姑做的呢。”
謝玦病后初愈,還有些怕生,小腦袋埋在乳母肩頭,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林晚音。聽到“兔兔糕”,他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起來了,小嘴動了動。
蘇瑾禾適時打開那個裝著糖畫的小匣子,取出一只糖兔子,在謝玦眼前輕輕晃了晃。晶瑩剔透的琥珀色小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這新奇玩意兒吸引住了。他看看糖兔子,又看看笑容溫柔的林晚音,慢慢從乳母懷里探出身子,伸出了小手。
林晚音接過糖兔子,遞到他小手里,柔聲說:“這個也是兔子,是糖做的,可以拿著玩,也能甜甜嘴。”
謝玦握住那支細長的竹簽,好奇地看著手中亮晶晶的“兔子”,又抬頭看看林晚音和蘇瑾禾,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小小的、羞澀的笑容。
這一笑,頓時沖淡了病容,顯露出屬于孩童的天真模樣。
汪嬪在一旁看著,眼中笑意更深,對林晚音和蘇瑾禾的好感又添幾分。
她看得出,林晚音對孩子的喜愛是真心實意的,并非刻意討好。
有了糖兔子做橋梁,謝玦對林晚音的戒備消了大半。
林晚音又拿出那本彩色圖冊,指著上面的花鳥蟲魚給他看,輕聲細語地講著。謝玦依偎在她身邊,聽得入神,不時伸出小手指點一點圖畫,奶聲奶氣地問:“這個……是什么?”
殿內氣氛一時溫馨和樂。蘇瑾禾和汪嬪的宮女們侍立在一旁,看著這畫面,也都面帶微笑。
趁林晚音全心陪著孩子看圖冊的間隙,汪嬪與蘇瑾禾低聲敘話。多是些宮中瑣事,針線、飲食、節氣變化。汪嬪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閑聊,蘇瑾禾便也揀著無關緊要的搭話。
說著說著,不知怎的,話題滑到了謝玦身上。汪嬪看著兒子依偎在林晚音身旁的乖巧模樣,眼神有些悠遠,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打小身子就不算頂壯實。懷他那會兒……便是多事之秋。”
蘇瑾禾心中微動,知道這可能涉及到一些隱秘,便只靜靜聽著,并不接話。
汪嬪似乎陷入了回憶,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對蘇瑾禾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那時候宮里孩子更少,皇上登基不久,膝下猶虛。我剛診出喜脈時,不知多少人眼紅心熱……送的補品吃食,表面上光鮮,底下不知藏了多少腌臜心思。有一回,若不是我帶來的老嬤嬤機警,察覺燉湯味道不對,硬是攔下了……”
她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那湯后來喂了廊下的老鼠,不過半日,便沒了。”
蘇瑾禾背脊微微發涼。她知道后宮險惡,但聽當事人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沖擊力依舊不小。
汪嬪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仿佛在說別人的事:“后來月份大了,更是步步驚心。走在園子里怕滑倒,坐在屋里怕熏香,連夜里睡覺都不敢沉……生怕一覺醒來,孩子就沒了。生產那日更是九死一生,血崩……太醫都說懸。好在最后,還是把他平平安安生下來了。”
她目光落在謝玦身上,那平淡的眼底才終于涌起一絲真切的、屬于母親的柔光,“如今看著他一天天長大,以前受的那些罪,便也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