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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推著行李車就要離開,展熾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鈔票,上前遞了過去。
展熾向來不喜小費文化,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給的這筆小費,事后回想只覺得自己是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加上那天極其寒冷,那位迎賓人員凍得鼻尖通紅,嘴里一直在呼出白氣,讓他心生憐憫。
直到經歷那么多曲折,感受過人情冷暖,展熾才明白這世上哪有平白無故的同情,一個人關注另一個人,要么是因為感同身受,要么是源自本能的吸引。
聽完這段故事,許一一良久沒作聲。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也還是不敢相信:“……等等,那個迎賓人員是我?”
展熾笑問:“不然還有誰?”
許一一想到另一件事情:“那后來我闖進你家,你從禮物盒里蹦出來之后拉著我不放手,也是因為……”
“因為被你吸引。”展熾接話道,“你看,就算變傻了,我都會盯上你,纏著你,非要跟你回家,所以這個世上不存在讓我擺脫你的引力的方法。”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所以,我說我不會走,是有理論依據支撐的承諾,并非一句隨時會破滅的空話。”
敞開窗戶看星星固然浪漫,蚊子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深夜,許一一不知道第幾次被癢醒,無奈下床去找能止癢的東西,推開臥室門,意外地發現花露水已經被放在門口,同樣飽受蚊子折磨的人正睡在前方不遠處的帳篷里,睡得既安穩又鬧心。
重新躺回床上的許一一合上眼睛,忽然明白了覺得安心的原因。
從前他患得患失,膽戰心驚,唯恐哪天醒來身旁空空蕩蕩,越是渴望越是留不住。如今則有種塵埃落定般的安穩平靜,哪怕這一覺睡到明天下午,也不再擔心推開房門外面空無一人。
不由得自心底呼出一口氣,作為出題者的許一一終于放下了找不到答案的壓力。
原來千言萬語都比不上一句“我不會走”,還有“我需要你”。
七月中旬,入伏的第一天,炎熱的天氣難免讓人心浮氣躁。
許一一心情倒是不錯,因為今天休假,剛和朋友一起吃了頓美味的飯,而且回到家推開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杯加了愛心冰塊的冰水。
這種天氣沒有什么比冰水更解渴,許一一將冰水一飲而盡,含了顆沒化盡的冰塊在嘴里,放下杯子的時候,冷不丁撞上一張陰沉的帥臉,差點把冰塊吞下去。
明知展熾不高興的原因,許一一還是按兵不動,等他主動提起。
在這方面展熾相當缺乏耐心,沒等許一一把冰塊吃完,他就按捺不住地問:“玩得開心嗎?”
許一一抿住唇,強忍笑意:“還行吧,吃得挺開心。”
“他還是不肯放棄?”
“放棄什么?”許一一裝傻,“放棄請我吃飯嗎?”
“……”
眼看展熾周身陰云環繞,許一一見好就收地笑說:“放心啦,這頓飯是我請他,為的就是和他說清楚,以后可以繼續做朋友,但沒辦法更進一步。”
聽到這里,展熾的臉色總算緩和些許。
“依我看連朋友都不要做。”展熾說,“以朋友的名義更方便得寸進尺,行不軌之事。”
許一一“嘖”一聲:“說好要改掉霸道的毛病,再這樣我可扣分了。”
展熾只好不情不愿地閉上嘴,轉過臉,用后腦勺對著許一一。
不到五分鐘又轉了回來,問許一一怎么從來不會吃他的醋。
經他提醒,許一一總算想起來:“是不是有一位姓沈的小姐,是你的未婚妻?”
展熾等的就是這個問題,忙將他和沈清荷的關系和盤托出,原以為許一一聽完會松一口氣,沒想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說:“那沈小姐可真是個好人。”
左等右等,也沒等來許一一對他的評價,展熾幾分郁悶地看著許一一拿出針線盒,給熊寶寶縫耳朵上的開線,不禁嘆息:“一一對他真好。”
雖然早已承認展熾和展雙雙是同一個人這件事,但偶爾展熾也會將自己分離出來,把盡得許一一偏愛的展雙雙視作假想敵。
弄得許一一很是無語:“你怎么連自己醋都吃?”
展熾說:“大概是因為展雙雙是小孩子,可以直接坦蕩地向你示弱,撒嬌,博得你的關注……竟然會這樣想,我是不是無可救藥了?”
這也是之前他不喜歡被喊作展雙雙的原因,作為展雙雙的他幼稚,狼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到。人類都是慕強的,恢復正常的展熾自然不愿意變回那個面對困難總是束手無策,只能等別人來幫的展雙雙。
可是許一一卻說:“雙雙很好,也不是你說的什么都不懂,他其實很聰明,不用人教也有明辨是非的本領,而且他溫柔極了,從來不舍得我難過,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展熾越聽越覺心寒,仿佛真在聽心上人夸獎別的男人,而他完全無法與這個男人相提并論。
似是洞悉他心中所想,許一一放下熊寶寶,轉身,雙手捧起展熾低垂的臉:“展熾呢,是展雙雙的升級版,他更成熟,更可靠,展雙雙會做的他都能做到,甚至比展雙雙做得更好。”
許一一看著展熾,歪著腦袋笑,“而且展熾可能不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我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他身上,連和朋友一起吃飯,都在想他一個人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胡思亂想……你瞧瞧,我是不是比你還要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