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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他頭發還在滴水,顯然是剛洗完澡就跑了出來,拖鞋也沒穿好,其中一只在奔跑中掉在樓梯上。
展熾上行兩步,將拖鞋撿回,蹲身放在許一一跟前,握住他細瘦的腳腕,把他的腳塞進鞋里。
腳底都沾了灰,不知道有沒有被地面的硬物劃傷,展熾不禁擰眉:“出什么事了,這么著急跑出來?”
許一一小聲咕噥了句什么,展熾沒聽清,站起身靠近:“嗯?”
大概是不愿意說第二遍,許一一別開視線,閉口不言。
展熾只好猜測:“難道水龍頭又壞了?”
許一一搖頭:“剛換了新的,沒那么容易壞?!?
“那是怎么了?”總是找不到癥結的無力感令展熾有些煩躁,“一一,我不會讀心術,很多事情你不愿意說,我就永遠沒辦法知道。”
許一一咬住嘴唇,似在思考,隨后到底沉下一口氣,雖然仍然不敢和展熾對視,聲音也還是很小。
“我以為你又走了?!彼f,“和之前一樣?!?
起初展熾還有點懵,我走去哪兒?之前哪樣?
然而疑惑只存在幾秒,就在看見許一一微紅的眼眶后,頃刻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心臟的震顫,那頻率是在提醒展熾——你怎么問得出這種問題?還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如今化作回旋鏢刺在你身上。
許一一之所以追出來,是以為他又一次不告而別。
之所以這么緊張,是因為這一別,又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
說不定再也見不到了,想念他的時候,只能反復咀嚼那些回憶的碎片,哪怕被扎得鮮血淋漓,淚流滿面。
回到屋里,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沉默不言。
坐了好一會兒,許一一才想起頭發還沒擦,拿起毛巾蓋在頭頂,剛揉了兩下,展熾就來到他身后,一言不發地幫他擦頭發。
許一一頭發細軟且茂密,徹底擦干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差不多半干的時候,許一一就從展熾手里接過毛巾:“我去用一下吹風機。”
以為展熾會自覺讓路,沒想起身剛轉過去,就撞進身后人的懷抱里。
展熾收攏手臂,將許一一抱得很緊。
“清零吧?!彼f,“重新開始記分,就當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啊一一?”
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可笑,錯得離譜。
許一一根本沒想考驗他,也從未給他出難題,是他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還自怨自艾,覺得自己的努力白費。
好在許一一素來心軟,尤其當面對一口一個“一一”的乖小孩,他連展熾說了什么都沒聽清,就稀里糊涂地點頭答應。
次日上班的時候,許一一的左眼皮跳個不停,向同事尋求解決辦法,楊陳杰“嗐”道:“這是好事啊,解決它干嘛?你沒聽過一首歌嗎,‘左眼皮跳跳,好事要來到’?!?
許一一還真聽過這首歌,于是放任眼皮狂跳,心想要是下班之后還在跳,高低買幾注彩票。
結果下班路上,沿途的彩票投注點一個都沒開門,許一一正納悶這好事到底什么時候來到,回到家推開門,就被迎面而來的頭彩砸了個暈頭轉向。
只見本就狹窄的客廳里攤開著一只足有30寸的行李箱,此刻行李箱的主人正將里面的東西往外拿,襯衫外套西褲挨件往斗柜抽屜里放。
“里面的東西我已經清出來放到櫥柜里了?!闭篃胝f,“我的衣服不多,就占用三個抽屜可以嗎?”
許一一眨了眨眼睛,心說用幾個抽屜是重點嗎?
雖然先前展熾就在這個家來去自如,可搬過來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許一一問他為什么突然搬過來,展熾回答:“來回跑不方便,而且我在這里睡得比較好。”
“那你……”許一一幾分猶豫地問,“什么時候走?”
“不走了?!闭篃胝f,“搬一趟家不容易,等你要走的時候,我再和你一起走?!?
吃晚餐的時候,許一一想到一種可能性:“你家里是不是又有變故,是不是展念出爾反爾回來跟你奪權?”
展熾哭笑不得:“就算他真的敢回來,你覺得他能贏我?”
……也對。
那許一一就更想不通了,放著豪宅大院不住,跑到這破舊的出租屋來睡帳篷,換誰都會覺得這人腦筋有問題。
說起來展熾的腦子確實出過問題,在那場車禍之后。
飯后,看見展熾拿著老式按鍵手機噠噠噠地按,許一一好奇地湊過去,發現他竟然在和表弟李澤睿發短信。李澤睿一口一個“雙雙哥哥”,展熾非但沒有反駁,還給他回復哈哈大笑的顏文字,場面堪稱驚悚。
許一一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抬起手,探了探展熾的額頭。
展熾:?
許一一:“你還記得是什么時候恢復記憶的嗎?”
“記得?!闭篃胝f,“放高利貸的那幫人上門討債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