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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張殷坐在貴席上,講述他如何在廣漢郡為莊秉主持婚事。
春時莊秉和舅父到谷昌販馬,運往廣漢郡,張殷如常到郡中友人廷掾林忠家飲酒,正好聽聞林忠要嫁女兒。林家二女嫻靜有美名,莊秉有意迎娶,便由舅父幫忙撮合。原本也不敢想林忠會同意,求親的人許多,家世比莊秉好的不少。后得到首肯,便就急忙操辦婚禮,而未來得及報知在臨邛的家人。
“多虧舅父,方得促成這樁美事。”
莊秉舉酒致謝,他身旁坐著新婦,新婦亦是舉酒道謝,低頭恭敬。
“免禮,也是阿秉一表人才,得人賞識。”
夸贊起自家大外甥,張殷從不吝嗇美詞。
和舅父的寬厚仁愛不同,舅母精明,詢問起林家的狀況,有幾個姐妹兄弟,姐妹是否都出嫁了,兄弟以何業為生。
新婦輕語回復,未失禮節。她回話時,莊秉一直看著微笑、點頭,這樣一個小小細節,為莊揚捕抓。莊揚知道兄長不茍言笑,顯然是深愛著這位女子。
新婦叫林嬙,幼名阿細,家中有姐弟四人,大姐已出嫁,妹妹尚小,弟弟喚林禹,在錦官城游學,年紀和莊揚差不多大。
大人談的都是家長里短,小孩們不感興趣,莊蘭舀著美味的肉羹喝,眉眼彎彎,因有美味佳肴相伴,她心里也是樂呵呵。
宴會散去,莊母執住新婦的手,到屋里頭談話。莊秉將舅母一家送出門外,把弟妹喚齊,喊到自己屋中。
販馬雖辛勞,收入頗豐,莊秉掙的錢不少,由此也才能得林家青睞,娶得美婦。莊秉待家人慷慨,每每販馬歸來,都會給弟妹們帶些東西。
見兄長打開一口大漆箱子,莊蘭就去狗腿,偎依在莊秉身邊親昵喚著大兄。莊秉笑語:“這會就知道喚我大兄了。”今天莊蘭這孩子呆呆的,恐怕對長兄成親,自己有嫂子的事還很迷惑。“大兄最好啦。”莊蘭摟著莊秉胳膊不放。“好了好了。”莊秉拉開莊蘭,這才空出手,從箱中取出一對銅鈴鐺。銅鈴鐺用紅繩系綁,紋樣精美。尋常人家的孩子并無玩具,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是有禮物,最多不過是泥車瓦狗。
“呀,是鈴鐺!我好喜歡,謝謝大兄!”
莊蘭拿了鈴鐺,綁在腰間,鈴鈴地奔跑出屋,別看她平素粗野,她可是很愛美,大概是去找阿母顯擺了。
看著莊蘭歡喜雀躍的身影,莊秉無奈搖搖頭,他就一個妹妹,自然最受他疼愛。
“阿平,你過來。”
莊秉抬頭看莊平,莊平總是很安靜,也很懂事,就是膽子小。
“大兄。”
莊平站在莊秉跟前,他靦腆笑著。
“在商肆見得一副棋子,便就買來給你玩戲,可不許耽誤了課業。”
莊秉從箱中取出兩只竹制的棋盒與及一張棋盤,棋盤亦是竹制,可以卷起,倒是不占位置。
“謝謝大兄。”
莊平捧住禮物,眉開眼笑。他這孩子喜靜,下棋倒是適合他。莊平同樣是歡喜地帶上禮物離開。不得不說,他們的喜好,大兄莊秉都知曉。
此時屋中只剩莊秉和莊揚,莊秉說:“我不在時,家里多勞你費心。”莊揚慚愧說:“我在家悠閑,不及兄長風餐露宿、深入蠻荒地辛勞的千分一。”莊秉拍拍莊揚肩膀,兩兄弟攬抱在一起。“恭喜兄長。”莊揚笑語。莊秉說:“我于路上還在想,該如何告訴家人我成親之事。”此事太突然,也欣慰于家人的接納。“兄長看中的,必是位好女子。”莊揚對嫂子的印象不錯。“她是挺好。”莊秉難得露出癡笑的表情,不過夜晚燈昏,莊揚沒瞧出來。
“兄長,佃戶收租之事,我明日再述與你聽,你路途勞累,早些歇息。”
莊揚行禮,打算退出兄長的寢居,以免一會嫂子回來,正面撞著。畢竟都還生疏,怕嫂子為難。
“這些事,不必和我說,你做主便好。阿揚,你先別走。”
莊秉起身,到榻旁取來一件長形物,用木匣裝著,木匣彩繪,很是精美。
“竹里多年未有絲竹聲,就連我有時還會想起。”
莊秉將木匣遞給莊揚,莊揚像抱嬰兒般將它抱住。此時莊揚已知曉木匣中是何物,他眼眶濕潤,動容說:“謝謝兄長。”
莊秉嘆息:“委屈了你,若是阿父還在世,又怎會讓你連張琴也沒有。”
莊揚自幼學琴,離開錦官城后,他再不曾擁有自己的一張琴。莊揚極愛琴,往時教莊揚的夫子周景有一張琴,莊揚總是跟他借來彈奏。待周景離去,莊揚再未曾摸過琴,竹里僻陋之地,識字的人屈指可數,何況是懂琴之人。
提起父親,莊秉便又要難過起來,四個孩子他最大,對父親莊壽的記憶也最清晰,對當年奢華的生活還記憶猶新。
“兄長莫要難過,我這不又有了一張新琴。”
莊揚笑語,他愛撫著木匣。
莊揚退出兄長居室,走至自己房中,才緩緩打開木匣。木匣中是一張夢寐以求的琴,用料考究,漆色優雅。聲色不敢試,因是夜晚,怕擾人清夢。莊揚撫摸琴身,像愛撫著他的摯愛,年少的他并無心愛之人,但有心愛之物。
第25章 三位來客
清早, 犬子從蘆葦湖回來, 帶回數尾魚。他剛回到家,便見阿荷在院中和他母親交談著什么。
“犬子, 二郎讓你送魚到莊家, 往后每日都送。”
劉母見犬子回來, 將這件好事告訴犬子。
“今天要宴請客人,有捕著大魚嗎?”
阿荷過來探看犬子的竹筐, 見得竹筐中躺著三尾大魚和一些雜魚。
“真能干!你隨我過去。”
“哦。”
犬子背起竹筐, 跟隨阿荷前往莊家院子。
還未靠近莊家院子,犬子便就聽到一種陌生的聲響, 悠揚悅耳, 很美妙, 他四處張望,看到莊揚正在山茶樹后調試樂器的身影。犬子繞過山茶樹看看莊揚,但自己一身魚腥味不說,此時也還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