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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田里的大豆連根拔出,一株株收走,留下空蕩的田地,犬子家的院子則方整鋪曬著豆稈。
犬子種的豆子,收成不是很好,豆莢并不飽滿。當一位農夫沒有那么容易,需要經驗累積。不過全憑自己種植、照顧的莊稼,能有收獲,對犬子而言,已是很開心的事。
犬子跟易家借來連枷拍打豆子,用連枷反復拍打豆稈,讓豆莢開裂,豆子蹦出。這是體力活,而且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犬子和劉母各執一把連枷,辛苦打豆子,花費一整日的時間,才將這活干完。累得直不起腰,手臂酸疼,終收得一大竹筐的豆子。
母子歡喜將豆子搬入廚房,好好儲存。這是他們珍貴的口糧。
豆子脫粒后,剩下的豆秸捆綁,扛進柴雜物間存放,這是很好的柴草,容易燃燒,火勢旺盛。
大豆收獲后,人和地一起休息,多日后,犬子才將田地翻整。犬子用齒耙掘土,將土塊耙碎。犬子選擇清早和傍晚勞作,躲避毒辣日頭。
傍晚的竹里,農田上都是勞作的人們,犬子參與其中。
莊蘭和阿平如常過來西岸玩耍,見犬子在忙碌,莊蘭問:
“阿弘兄,你割兔草了嗎?”
“還沒。”
“我幫你。”
莊蘭歡喜地跑到犬子家,跟劉母討來一個籃子和一把鐮刀。劉母說:“千萬小心,不要把手割了。”莊蘭笑說:“不會,我用過好幾次啦。”莊蘭拿鐮刀,阿平提籃子,兩人到河畔採兔草。
莊揚站在二樓,見弟妹又往西岸跑,并不制止,讓他們學著干點農活,沒什么不好,他們已懂得農人的辛勞。
河畔的野草多,隨便摘采,便有一大籃。
“阿平,我們去喂兔子。”
雖然小白兔長大了,沒有以前那么可愛,莊蘭還是很樂意喂它們。
阿平望向對岸那條進出竹里的土路,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莊蘭的喚聲。
“阿平,你在看什么?”
莊蘭朝阿平看的地方望去,不看還好,投去第一眼,莊蘭就“啊”的一聲,立即拋下了籃子和鐮刀,狂奔過木橋,迎上土路。她在路上雀躍,大聲叫喊著:“是大兄,大兄回來了!”
前方,駛來三輛華麗的馬車,浩浩蕩蕩行進。莊蘭認得長兄和舅父的馬車,春時,她便是在路口送他們離去。只是,當時離去的是兩輛馬車,怎么回來的是三輛呢?
不只莊蘭和阿平發現了馬車,此時早有人去張家和莊家通報,莊母和莊揚從屋中匆匆出來,在院門迎接。
竹里,只有莊張兩家有馬車,三輛馬車同時出現,早惹得田中耕種的人們駐鋤、張望。
第24章 心愛之物
犬子知道莊揚上頭還有一位兄長,莊蘭常提起,說她的大兄在外經商,她即怕兄長,又很喜歡他。無論是莊平或者莊揚,他們性情都很溫和,犬子不免好奇,這位莊揚的兄長,是怎樣的一個人。
犬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華麗的馬車,其中一輛,車身彩繪,馬飾華美,蓋弓帽黑里紅表,綴著彩絳。這是輛有帷帳的輜車,車前簾子遮掩,看不見車中乘坐之人。
輜車前面,領頭的是一輛沒有帷帳,輕快的軺車,車中端正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錦袍,身材壯實,樣貌寬厚,顯然便是阿離的父親。就見張家母女圍簇在他身邊,而阿離更是直撲入懷,用短手臂,抱住父親滾圓的腰身。
犬子傻傻看著,看著張家人的團聚。
三輛馬車中,有兩輛軺車,一輛坐著張殷,一輛乘坐的是莊秉。莊秉同樣是冠劍的裝束,他年紀看著十分年輕,卻沉穩。他從車中下來,跪拜在莊母面前。莊母將他攙起。他掃視弟妹,逐一攬抱,莊家孩子感情好,相親相愛,著實令人羨慕。
這時張殷走了過來,和莊母訴說著什么,莊張兩家的人,都看向停在一旁,始終安安靜靜的輜車。莊母的神色先是驚詫,繼而驚喜,執住莊秉的手,激動交談。莊蘭和阿平傻傻站著,顯得很茫然,唯有莊揚朝舅父走去,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
犬子站得遠,不似其他閑人都圍了上去,他觀察到莊張兩家人的神態,并未聽清他們談話的聲音。犬子對輜車中坐著的人,越發感興趣,會是誰呢?
莊秉在家人和親戚的擁簇下,步行前往莊家院子,莊秉的軺車后頭,緊緊跟隨著輜車,輜車的帷幕一直沒有打開。
圍觀的人們都很好奇,紛紛猜測輜車中坐著的是何人。不知是誰聽得真切,說了句:“是新婦,莊家大郎娶妻了!”人群嘈雜,緊隨輜車不放。
輜車終于停在莊家院中,莊秉走至輜車前,將輜車的帷幕挽起,里頭坐著一位盛裝的新婦。莊秉攙扶新婦下車,新婦羞澀低頭,和莊秉執手并肩,在家人的擁護下,將新婦領進門。
新婦婀娜姝麗,引的圍觀的人們爭相觀看。
莊家仆人從輜車上抬下眾多妝奩,有精美的絲綢,光彩奪目的漆器和精致的青銅器皿、燈具、香爐。
竹里的人們奔走相告,莊家大郎娶了位美麗新娘子,還帶來一車的妝奩。
犬子見莊揚他們進屋了,便就散去,不似其他人,圍在院外探頭探腦。
這日莊家仆人成群忙碌,殺豬殺羊,洗滌碗盤,犬子來竹里居住半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熱鬧的情景。
犬子回家,見到向來安靜在堂上紡織的劉母,人站在木橋上張望,顯然就是她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犬子,莊家這么熱鬧啊,是誰來了?”
“阿母,是莊家大郎回來,還帶來新婦。”
“難怪了。”
劉母也知道莊家有個大郎,在外經商。
母子倆回屋去,眼見天快黑了,劉母已做好飯。母子倆吃著粗陋的食物,對于正在大辦宴席的莊家,并不去探看。
夜里臥在榻上,犬子念念不忘的是那輛漂亮的輜車,他夢見自己也有這樣的一輛車,并且像位貴客般打扮,盛裝坐在車中。夢中的自己,是位成年男子,冠劍錦袍,獨自趕著馬車,馳騁在原野上。
莊宅家宴,席宴上,除去莊家人,也宴請了舅父一家。
入宴前,莊秉帶新婦,叩拜堂上莊母,莊母將他們攙扶起。莊母執住兒媳的手,小聲問她話語。新婦文靜,隨和,待莊母恭敬溫順。雖然婚事并非由莊母做主,她對這位兒媳倒也滿意。
莊秉夫婦叩拜長輩后,小輩這才入席落座,享用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