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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兄,你沒事吧?”
莊蘭摸犬子的手指,犬子虛弱得連手指都不愿動彈下。
“兄長,犬子兄怎么了?”
莊蘭聲音哽咽。
“莫哭,兄長幫他請個醫師,會好起來?!?
莊揚言語安撫。
在劉母幫助下,莊揚將犬子安放在榻上,犬子卷曲著身子,滿頭冷汗,難受地閉上眼睛。劉母問他哪里難受,他也只是痛苦擺手。很快,犬子便陷入暈厥,莊揚將犬子的手緊緊執住。劉母喚叫犬子,失聲痛哭。
“他脈搏還在,勿惶恐,劉母且冷靜,犬子他可是撞著了頭?”
莊揚大聲詢問。劉母抬起頭,思憶適才那混亂的場景,她用力點了點頭。
不會,易叟將馬車駕出,阿易跑來通知,莊揚吩咐說:
“易叟,趕往縣城袁醫家,告知有人斗毆傷及頭,人已昏厥,讓他速來?!?
竹里沒有醫師,往日,居民們有個頭疼腦熱,不過是自己抓點草藥吃吃。當地巫醫倒是有一個,然而莊揚信不過巫醫。
“二郎,我這就去?!?
易叟聽得是人命關天的事,二話不說,揚鞭驅趕馬車,馬車馳騁而去。
目送易叟離去,莊揚返回屋內,見劉母守在犬子身旁,悲凄垂淚。劉母拿手帕擦拭犬子臉上的血跡,犬子無聲無息躺在榻上。劉母顯得很平靜,她輕輕揩去犬子嘴角的血,拍去犬子身上的泥土。尋常婦人,遇到這種情況,只怕已哭暈過去。
“腦后腫了。”
劉母見莊揚查看犬子的頭,她輕輕說著。
“這里,撞在地上,地上是土,腫了沒流血?!?
莊母用手掌托住犬子的后腦勺,將犬子頭抬給莊揚看。莊揚伸手觸摸,摸到一處腫塊,有小孩巴掌大。
“如何和他們打起來了?”
莊揚嘆息,這顯然是撞到頭,才導致昏厥,希望無礙。犬子終歸是年少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
“我姑母救濟三百錢,我買線紡織花去五十錢,若不正好夠繳。我跟他們請求免去這五十錢,犬子還沒成年?!?
劉母知道生活艱難,卻不想是如此之難,怎么會連小孩也收起籍貫賦來。
“士兵辱罵我,犬子氣憤不過,拿起竹竿攆人。”
拿的是一根晾衣竹竿,不是刀不是劍。
“便被那兩個士兵一頓狠打,如何下得了這么重的手?!?
劉母痛苦合目,深深呼吸,士兵打犬子又狠又快,根本反應不來,否則她怎么會讓這些人打傷犬子,拼死也不讓他們傷害她的兒子。
“我沒將他教好,照顧好,是我的過錯。”
劉母摟抱犬子,雙目發直,她再不肯言語。
莊揚默然,若是他的弟妹,委實不會做出攆官兵的行徑,他教導過弟妹;何況當年一家子曾遭遇過潰兵的洗劫。
第11章 母雞
一盞油燈昏晦,點在木臺上,有限的光芒,只勉強照到犬子的臉龐。犬子眉頭皺起,陷入昏迷之中。劉母坐在榻旁,握著犬子的手,靜默無聲。
屋內的孩子們,無論是莊蘭或者阿平都安靜不語,他們年紀不大,不懂得犬子病情有多嚴重,然而大人的情緒,將他們影響。
“阿平,你帶阿蘭回去?!?
莊揚小聲和弟妹說話,兩人都還小,不想讓他們見到這樣不幸的事情。
“兄長,我不出聲?!?
莊蘭扯動莊揚的袖子,輕聲懇求著。
“那都隨兄長到屋外來?!?
莊揚牽住莊蘭的手,阿平也默默走上前,抓住莊揚的手。莊揚想他們平日是玩伴,若是犬子有什么不測,對他們都是很大傷害。
三人出屋外,將劉母和犬子留在屋里頭。
院中圓月皎白,反倒要比點燈的屋內還明亮些,月光照出孤零的石橋,和石橋旁陰暗的鄉道。
易叟的馬車還沒回來,等得人心焦。
莊揚在院中踱步,犬子沾血的蒼白臉龐呈現在他眼前,他實在覺得可憐。何況那一聲“兄長”,喚得人心酸。正因他獨子,且無父親和可以為他出頭的長輩,收賦的士兵才欺他們孤兒寡母。人出生不可選,舍身處境去想,若是今日被打、且昏厥的是阿平,莊揚該是何等的焦慮和痛心,由此莊揚曉得劉母的心情。
阿平坐在門檻上托腮看兄長在院中踱步,莊蘭坐不住,走過木橋,朝路口張望。
等候讓人不耐煩,莊揚算著來回縣城的路程,覺得恐怕易叟前去,并未能立即找到袁醫,給耽誤了。
“兄長,有燈。”
莊蘭突然于木橋上喊叫,她矮矮的身影在月光下蹦跳。
莊揚朝木橋趕來,此時他已聽到車馬聲,他加快腳步,渡過橋,來到對岸。前方一盞燈火在夜幕中晃動,隨著車馬聲越發響亮,那盞燈也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