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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母這些年來終日紡織,用賣布的錢撫養犬子,她為人勤快,手腳麻利,日子勉強過得去。現下在竹里,就快斷糧,她見不得犬子挨餓,每日都在拼命織布。
劉母摸著孩子蓬亂的腦瓜,安撫著,這幾日餓著他了。
用過羹,天已昏黑,母子倆各自回房去睡。家中沒燈,夜晚有窗外的星月相伴就行。
第二日清早,犬子到河畔將捕魚簍取上岸,兩只竹簍都沉沉的,犬子心中狂喜。他已多日不知肉味,正好殺魚解饞。
竹簍不急著倒出,犬子將它們瀝水,而后小心倒進一只木桶中。
木屋的主人離開前留下了不少工具,譬如那只小舟,和這個木桶,實在幫了犬子不少忙。
滾落木桶中的有五六尾魚,其中一尾還是大魚,除此外還有兩條泥鰍,幾只小蝦和田螺。
豐厚收入,一天的口糧有了。
犬子樂呵呵將竹簍放回河畔,繼續抓來泥與水草遮掩,明日便又有魚吃,真是一本萬利。自打離開豐里,他就沒吃過頓飽飯,早就該制作簍子捕魚。可惜搬來竹里,就開始修葺木屋,還有開墾荒田,來不及思慮到這么件事。
現在回想剛搬來那幾日,真是苦不堪言,屋頂漏雨,土墻倒塌。犬子每日爬屋頂,用木板將破漏的地方遮擋,那些時日雨水正多。至于倒塌的土墻,則無可奈何。待天放晴后,犬子才在劉母幫助下涂墻。運來泥土和水攪拌,糊到鋪了竹籬的墻面。
做為一個半大的孩子,犬子遠比竹里的同齡孩子聰明,學會的本事也多。
犬子在對岸樂呵呵的倒魚,在河里設置捕魚簍,河對岸的阿離和莊蘭好奇看著,嘴巴張得老大。
竹里的人們不這么捕魚,用的都是小漁網,而且很費事,需要將兩邊水源截住,再有人跳下河,拉開漁網捕魚。沒有個四五人合作協助,還捕不成魚。
“阿離,他往水里放的是什么?”
“好像是只竹籠,要用它捕魚。”
阿離年長莊蘭幾歲,猜測到竹籠的作用。
“阿離,等他走了,我們悄悄去看看好不好?”
“他會射箭。”
阿離可憐巴巴說著。
“不怕,他弓被折斷了。”
莊蘭在當時混亂的情景下,留意到這男孩的弓被仆人折斷,當時她心里還暗喜,這樣就不怕他了。
“嗯,等他回屋,我們偷偷過去看看籠子。”
阿離這下壯了膽,他畏懼犬子的弓,心里還有陰影。
“要看誰的籠子啊?”
不知何時莊揚已站在這兩個孩子身旁,他用鋤頭挑著一只畚箕,大概是來挖河泥種花。春日,正是往院中水池種荷花的好時節。
阿離支支吾吾不敢說,莊蘭回答說:“兄長,那人用籠子抓魚。”
這邊人交談著,對岸的犬子早已發現“仇家”,正站著怒目注視。
他討厭竹里的孩子,不只是莊蘭和阿離這兩個衣著整潔的孩子,其他貧窮孩子也一樣。這些人總是來搗亂,到他田里掐豆苗,往他門窗丟石子的都有——其實做這些事的并非莊蘭和阿離。犬子一律攆趕,拿著木棍追出老遠。
心想不妙,捕魚的事被這兩個惡孩看到了,肯定要來破壞。又見這兩個熊孩子身邊站了那位溫和少年。犬子將捏在手中的石子松開,不知為何,見到這少年,他心中的怒意就減少許多。大概因為這人幫他要回羊,他被仆人執住時幫他說情,雖然少年明顯護短,可犬子也很少遇到對他好的人——除去他阿母、大父和王瘸子外。
犬子想他就待在家門口,只要這倆惡孩敢過橋,動他的竹簍,他非打他們不可。這般想著,犬子便轉身回去,不再搭理。
“那是捕魚簍,你們要喜歡,讓易叟給你們一人做一人。”
莊揚年紀稍長,見識自然也多,他曾見過邛人便是這么捕魚。
“不許去動他的簍子,他家窮,是要捕魚做口糧。”
這兩個孩子,都是不懂人間疾苦,畢竟他們沒挨過餓。
“好的。”
莊揚在孩子們心中是位溫和的兄長,由此這些孩子也都聽他的話。
“一會要種蓮子,都過來幫忙吧。”
在和這兩個孩子交談時,莊揚已經挖滿一畚箕的土。正閑得沒事干的兩個孩子,頓時屁顛屁顛跟在了莊揚身邊。
莊揚挑著河泥走在前,他們跟在后頭。一高二矮,和和諧諧。
犬子抱胸站在自家門口目送這三人離去,他心里頗有點羨慕。羨慕別人有兄長,他孤零零一人。
可是阿母就他一個孩子,并沒有其他兄弟。
當年劉母生下犬子不久,天下就大亂了。暴徒四起,駐扎在臨邛的士兵匆匆撤離,撤離的士兵中有一位高大英俊的騎長,那便是犬子的親生父親。
第4章 投我以木瓜
午后,莊揚跽坐在木案前,一卷《春秋》在案上展開,他目光并沒落在竹簡上,而是望著窗外,陽光穿過花葉間斑駁陸離,紅艷的山茶花一簇簇壓著枝頭。
春日的院子,山茶樹下,曾有位年輕的藍袍儒生,傳授莊揚《春秋》,那抹藍色的身影,早已在兩年前,在春日里隨風而逝。
“兄長,我回來了。”
阿平奔跑上來,他身后跟隨著蛋餅,他懷里抱著個布包,還抓著一只漆盒。